原来如此。

一直渴求的答案在幽暗的监牢突然昭示，天羽真理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能保持住笔直的身姿。她没有质疑【女王蜂】的话，也没有探究她信息的来源。这种可以在以后慢慢查出来的事情，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天羽真理只是简明扼要地问道：“半人类能活到什么年纪？”

“三十岁，已经比很多人类和喰种更久了。”沉重的镣铐下，已经失去全部利用价值的喰种似乎从天羽真理的反应中找回了曾经高高在上的荣光，【女王蜂】双手交握，拢在胸前，“但更早死于战斗或或许是你更好的选择，不然和修一族未必不会在你身上打其他主意。你杀了我那么多信徒，她们中有很多都不满三十，你也该知足了。神明对所有人的末路都有安排，你不过是比其他人更早明晰自己的死期罢了。”

天羽真理心神不定，但仍然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你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啊？我知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另说，想必你一定是已经知道自己会在两周后被废弃了。至于你说的神明嘛……你还记得我的那个倒霉同学叫什么名字吗？”

突兀的问题让【女王蜂】沉默了，看着喰种因为对话奇怪的突然转向而显露出一点迷茫和紧绷，天羽真理继续说道：“记不住了？我还以为想把自己塑造成神明的你，有多记挂自己死去的信徒呢。不过因为你是个失败者，所以曾经围绕着你的蜂群也同样会遗忘你。这也很公平，对吗？”

天羽真理并没有打算听到【女王蜂】的回答，她说完就径直离开囚室。厚重坚固的大门在她身后快速闭合，几道门锁接连落下的声响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强行合上书页，让库克利亚重回令人胆颤心惊的寂静。

这样的寂静也蔓延到天羽真理身上，直到回到CCG分配的公寓，坐在自己熟悉的沙发上，她仍然一言不发。自从天羽队组建，天羽真理就很少有机会在东京这间公寓里长居。房间经过几次收拾，日用品很少，其他东西也要么被她带走处理掉，要么被收纳到看不见的地方。所以这间缺少人气的宿舍乍一看好像是无主的样板间，从某种意义上也越来越接近有马贵将的住所。

只有门口的绿植枝叶茂盛，生机勃勃，比她印象中大了一圈，像刚从雨林偷渡来的。虽然假装没有注意到这盆普通的绿植，但天羽真理心知肚明——这应该是有马贵将照顾得当的结果。

他明明那么擅长照顾植物，却放任自己的细胞倒计时中枯萎。

“真是讽刺。”天羽真理心想。

年轻的独眼喰种只用了一小会儿，就把在库克利亚时已经大致意识到的事情好好梳理了一遍。有马贵将没有把她独眼喰种的身份告诉CCG，甚至利用职务之便，在医疗数据上有意遮掩筛选。导致CCG的高层，确切地说是以和修吉时为代表的和修一族产生了误判，现在还和【女王蜂】一样以为她是半人类，在寿命的限制下前路将尽。CCG在野火组案件处置上宽容大度，只不过是为了抓紧时间，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这没什么，她不在乎和修一族要将她利用到什么程度。更何况离开日本，她也能找到更多机会进行共喰，以便壮大实力，对她利大于弊。到时候，谁利用谁还说不定呢。

但她不能容忍的是，有马贵将早就知道他半人类的身份和短暂的寿命，甚至因此堪称突兀地把她推开，却对她只字不提，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擅自规划别人的未来，却不肯抗争自己的命运，真是他的风格。他应该也清楚，我是绝对不会赞同的，所以才要支开我。”

愤怒、蔑视、憎恨……种种激烈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把天羽真理浸泡透了，反而让她感觉到了奇异的冷静。她甚至在脑海中尝试想象十年后CCG的公共墓园中那块会属于有马贵将的墓碑——一块黑色的、冰冷的、低矮的、和周围无数块墓碑毫无区别的石头。

那幅画面只闪现了一瞬，就被她撕碎。

天羽真理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更确定，无论他打算分配给她什么角色，她都绝对不会配合出演有马贵将的剧本。她会如他所愿离开东京，借由CCG为她搭建的桥，去往世界上任何能让她变强的地方。等她再踏上东京的土地，她会带着新的武器、新的力量、新的半身——

那时，无论谁想去死，都得先问她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