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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檀宫内青石山山顶的瀑布哗啦直下,注入白日悬空处也如星光微烁的小潭,穿过木桥,流入湖泊。
绚烂的阳光照耀其间,风轻轻飘过,水面似层层浅浅起伏的金箔。
苍舒禾看都没看,凭直觉径直夹起权惊舟放入碗中的肉,塞进嘴里嚼嚼嚼,津津有味地盯着照盘星里映出的画面。
面色平淡的女人瞟了一眼,继续给她盛汤:“您用饭该专心些。”
苍舒禾双手接过递来的汤,喝时双目一直抬起瞅对面的人,咕噜咕噜几口喝完,故意道:“你管我?”
“不能吗?”
苍舒禾稍愣,惊讶地眨眨眼:“惊舟,你学会得寸进尺了。”重重点头,“这很好。”
话罢给她夹了好几筷子:“给你的奖励。”
又移开个位置,招呼道:“所以,你坐过来,我们一起看。”
“快来。”
权惊舟沉默片刻,捞起“奖励”,挪到苍舒禾身边,也终于看清楚让她用饭不专心的罪魁祸首。
──奚淮昭。
奚淮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带上一个人拖慢脚程。
弥枝与他大眼瞪小眼,没好气道:“干嘛?”
又想起什么,面色微敛,语气也稍稍放缓:“干什么?”
奚淮昭认真思索将她勒在腰带上赶路的可行性,开口:“你应该停下来吃饭。”
“我不饿。”
话音落下,怀里就已经被塞进干粮。
他转身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你先随便对付一顿,下午进入苍洲地界想怎么吃再怎么吃。”
“我不要。”
拒绝落入耳畔,多日的难眠令奚淮昭眼眶底下不可避免地青紫,整个人看起来莫名多出了几分阴郁,再加上心里有事,注视亦令人觉着沉沉。
“我很着急,所以你最好把它吃了。”
弥枝道:“不吃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奚淮昭站起,转身迈开脚步:“那我自己走。”
孩童没动,一眨不眨地瞧他前进的背影,直到倒映在瞳孔里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才气急败坏地嚷道:“喂!”
奚淮昭宛若未闻。
“我吃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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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恶狠狠地啃起干粮,嘴里咕哝:“谁知道你有没有提前与曜尊申请会面?”
“这你不用管。”奚淮昭重新坐在石头上,两人隔开一大段距离,活像坐近一点,就会浑身瘙痒似的。
那边吃东西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大,他斜过眼,没理。
风吹过并不密集的树,带着点点闷意烘过皮肤,远处蝉鸣阵阵,驱散中间的静谧。
“你为什么不走?”奚淮昭忽然问。
和乌月蕖有关的人,因为她而聚在一起的人,一个个渐渐离开,就好像峄琼宫从未有过她一样。
周微渡离开斛桑城不知去向,乌既白辞官,阎青乐也选择周游他处,更别提只是因为周微渡的缘故,暂且充当乌月蕖的侍卫……
如今,只剩下弥枝。
弥枝没回答,也跟没听见一样。
他又问:“没想回家看看吗?”
孩童喝水的动作一顿,望过去:“什么意思?当初是你说可以住在峄琼宫的,现在改主意了?我又不是非得赖在那?”
奚淮昭分明没有这个意思,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知道这小孩总喜欢与他对着干。
当初调查乌月蕖的时候,亦顺便调查过她身边的人,恰恰弥枝是乌既白亲自接来的,就没有调查过她,只知她和乌月蕖关系匪浅,来到峄琼宫后,也始终黏在乌月蕖身边。
没听她提及过家人,甚至是对自身,都几乎不言不语。
但不是所有小孩都会对家有所眷恋,也不是所有家都是可以停靠的港湾。
“没什么。”奚淮昭道,“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他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
“如果别处也有关心你的人,多少该回去看一眼。”
别处?关心?
弥枝噎下干巴巴的肉片,抛弃她的生父和生母,想过她又如何?大概也只是害怕她会变成恶鬼回去索命而已。
有些事,就算再怎么豁达,再告诉自己这些都已经过去,不必再想,没必要想,心底也会难免酸涩。
口中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弥枝脑袋低垂,轻声道:“姐姐在的地方,就是家。”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还没有半个呼吸,她仿佛如梦初醒,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双眼急忙暗暗瞄向腰间做过伪装的照盘星。
似乎是回应她一般,镜面拂过一层细微流光,仿若风点花瓣般无痕。
淡淡的霞红漫上脸,弥枝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一大口咬下手里的肉片,撑得腮帮鼓鼓。
突地想起一旁还有别人,扭过头去,只见望向她的奚淮昭眸光里是若隐若现的黯然,偏偏她在里头品出那么一点点同命相怜的味道。
脸色顿时像吃到屎一样:“干嘛露出这种表情?好恶心。”
她和他才不一样。
主君姐姐说了,雨过天晴,天不晴,就把它轰到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