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战斗，才是正餐。

黎霄回到观赛场，一切如常，没有人发现这一小小的插曲，他早已恢复素日淡漠威严的神色，进入房间，将披风甩到椅子上，对孟澄问：“人带来了吗？”

他刚刚还温柔似水的双眼，此时如同结了冰，眼睑微垂，极尽冷酷。

“回王上，南煦正关押在临时宫苑。”

“走吧。”

他们回到青泽都城的临时宫苑，孟澄遣散众人，亲自押解南煦，到顶层阁楼。黎霄坐在黑暗里。

她浑身是伤，为了不冲撞黎霄，用衣袍遮住大部分，只有脸上的青肿露出来。一只眼睛肿成核桃，另一只眼睛还能看清人，浑身因伤痛止不住地颤抖。短短一天过去，南煦已变了个模样，但魔王宫廷里的行刑手，没有拆下她一条胳膊，已经是黎霄的仁慈。

孟澄按住她的肩头，让她跪在黎霄三丈远处。

“王上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是。”

“你一句话没吐露，是个好样的。”黎霄语带嘲讽地说，“但本王并不依靠你，我的人已经查到，明琅六岁时重病，你找的那个仙医，曾经替某个仙斗士培育所工作过，你说与不说，已经不重要了。”

听到培育所三个字，南煦猛然抬起头，惨白如雪的脸竟然还能更灰白几分。魔王稳坐如山地看着她，她嘴角抽了抽，想要笑却因为疼痛而扭曲。

“不过你说点什么，说不定还能让她活下去。”他扬扬下巴，孟澄立刻打开随身幕影，画面悬空出现在黎霄旁侧，南煦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明琅安静躺在小床上，她困极了，在被子里不安地缩成一团，睡得极香沉。

黎霄伸手触碰她的脸，手指却穿过了幕影，像涟漪搅乱了湖面，影像也散开来。

一声淡淡的叹息在屋子里响起。南煦干枯的嗓音娓娓道来：

“四百年前，神尊禁止设立仙斗士培育所后，一位魔族伯爵仍不甘心，暗中设立培育所，抓捕许多仙族，选育天赋优异者，一边参加仙斗赛挣奖金，一边让胜者繁育子嗣，优中选优。一直到三十年前，仙族司抚查所的人才发现，将它捣毁，伯爵的后人性情激动，拒捕反抗，培育所里的仙族等人趁乱逃了出来，东躲西藏，生下了我们，我与明琅并非亲生姐妹，但或许……往上数几代有血缘关系，毕竟培育所不讲伦理。”

“伦理？”黎霄嗤地冷笑，自从魔族统治世界，伦理这个东西就不存在了。

南煦伤口疼痛，嘶了一声，继续道：“抚查所向来不会半途而废，一直追查我们，后来我们这群年轻人不得不与长辈分开逃亡，逃出来才生下的人自然没被记录在册，因此得以存活下来。但仙族生存困难，最后，只剩我和明琅。”

“那时明琅多大？”

“大概五岁。”

“五岁？不大，也不小……”黎霄喃喃道。

南煦这时突然笑出声，“不过这一切，明琅都不知道，我从来没告诉过她。陛下认可她，算是她的幸运，她能为陛下赢取胜利，这些陈年旧事算不得什么——”

“放肆！你有什么资格替她求情？”孟澄训斥道。

“带她下去吧。”

孟澄拖走她，关押在自己屋里的密室，很快便回到魔王身边。

黎霄已经回到自己的书房，孟澄分析道：“培育所的仙族从出生起就灌输战斗意识，天赋也可能继承自父母，明琅的战斗本能便有了解释。唯一的问题是……”

“培育所的仙族，应格杀勿论。”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但也就是我一句话而已。让星图保密，等她顺利从赛场里出来，本王要试试她，到底能有多忠心，若是心怀鬼胎，就让她和南煦去见父母亲吧！”

他回头看向幕影，一阵铃响，吵醒了明琅，她矫健地翻身下床，将彩夕给她制作的衣服理理干净，一瞬间，房门变成了传送门，明琅检查好身上的三件武器，踏出了脚步。

随着她轻轻落在场内的山腰岩石上，观赛场上回荡起司仪的愉悦声音：

“青泽历届金丹境前期的乱斗赛中，最高的死亡人数，为一百人中七十九人，这一次，能否破纪录呢？”

终局的比赛规则继承自初赛，但整个场上，只有一个徽章，被称为冠军徽章，比赛开始一天后拿到这个徽章的人，穿过传送门，就是冠军，但是，这一回，这个徽章被开启的那一刻起，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发出一次光柱，因此，往往会产生围攻持徽章者的情况，也因此，伤亡率远比初赛大。

传送门消失，明琅扶住峭壁的藤蔓，眯起眼睛，看向东南方，她记得，当初徽章发出的第一个光芒，就在那个方向。

但第一个拿徽章，不是明智的选择。

明琅寻找借力点，一路往下降，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她蹲在草丛中，她知道，马上山下就会路过一个人。

前世她在赛场上，此人跟踪她想偷袭她，却成为她手下了结的第一条命。

明琅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真能不迷失在杀戮中吗？

就在这时，脖子一阵奇异的刺麻，她猛然回头，却见原本应该在下方路过的人，不知为何，从头顶落了下来，斧头直冲她脑门而来，一点没有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