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西奥多在他身后叫住了他,他的语调里带上了一点怜悯,这让德拉科停住了脚步,“不管你说的地方到底在哪,瑞亚都不会在那边,她已经离开了。”
“不可能!”德拉科气愤地转过身,他瞪着西奥多,“她能去哪里?况且,就算要走,她肯定会提前和我说……”
西奥多的浅色双眼盯着他,德拉科痛恨这双眼睛,这让他觉得自己在西奥多面前无所遁形,西奥多冷静地问道:“她真的没有提前说过吗?”
这句话像是利刃,在德拉科的身体上掏了个空洞,他觉得夜晚的冷风正肆意妄为地在这个空洞中穿梭,他想起来瑞亚在抱着他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流泪、前不久她突发奇想地要教他守护神咒、她说总该目送他一次、在天文塔上她郑重其事地说了句“我爱你”。现在回想起来,这些看似与告别无关的事情,却字字透露着“再见”。
“但她也不该,”德拉科的声音轻了下去,西奥多觉得此刻的德拉科变成了一名真正的溺水者,他正在绝望地沉向湖底。德拉科重复道,“但她也不该就这样抛下我。”
第二天,布雷斯在休息室里安慰眼睛都哭肿了的达芙妮。她去问了斯内普,斯内普只说“瓦伦丁小姐已经离开了霍格沃茨”,其余的他什么都没有透露,没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什么时候会回来。而等到达芙妮从斯内普的办公室回来的时候,瑞亚放在宿舍里的东西已经被家养小精灵收拾好了。
德拉科站在男生宿舍的入口,失神地望着不远处的布雷斯和达芙妮,他想起码他们还能在大庭广众下因为瑞亚的离开而流泪,可自己呢?自己的痛苦该向谁倾诉?
德拉科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休息室的,恍恍惚惚中,他顺着楼梯一层层往上,将自己关进了有求必应屋里。可当他进入这个熟悉的空间的时候,他立马就后悔了,这里每一件事物都在提醒着他瑞亚的离去——因为在这一年里,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
那张沙发会让德拉科想到他们曾经在这里彼此依偎过,而那个印花抱枕,德拉科还记得瑞亚将它抱在手里的样子,这间宽敞的屋子突然让他觉得窒息。德拉科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他们的合影,大拇指颤抖着抚上了照片中瑞亚的笑脸,一滴眼泪突然落在了她的笑容上。
如果说有求必应屋是德拉科在此刻第一个想到的地方,那对西奥多而言,那个地方便是禁林了。他一早便离开了宿舍,走到了禁林边缘,这里可以算作是他的安全屋,泥土和树木的气息让他能够暂时放松大脑里被绷得很紧的弦。他在湿润的土地上盘腿坐下,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野草。西奥多昨晚并没有睡好,尽管他从之前自己和瑞亚的对话中察觉到了一些端倪,但他没想到这件事会来得这么突然。
面前的树丛中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西奥多却一点也不害怕,他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生肉放到地上,随后对着那只从丛林中探出脑袋的、黑色皮毛都贴在骨头上的动物摊开手掌,轻柔地说道:“你好,肖恩,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这只被西奥多单方面命名为“肖恩”的夜骐正是当时瑞亚碰见的那只,已经长大不少的它在轻轻地蹭了蹭西奥多的手掌后,便低下头撕咬着西奥多带来的生肉。
“我本来还想带她再来看你一眼,想告诉她你已经长大了——”西奥多突然轻笑一声,“我忘了,她本来就看不到你。”
西奥多看着面前的生肉越来越小,哑着嗓子说道:“她走了。”
最后一点肉块被肖恩咬进嘴里,西奥多迟钝地收回手,抬头看向夜骐那双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他也不知道是在对肖恩说还是在对自己说:“瑞亚·瓦伦丁离开了。”
复活节假期过得很快,起初还会有些学生们讨论那个斯莱特林突然消失的原因,但繁重的作业、即将到来的考试、隐隐不安的魔法界让他们慢慢地忘记了这件事,除了和瑞亚关系好的几个人以外,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她了。
但随着夏季学期的开始,同学们逐渐谈论起另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失魂落魄的德拉科·马尔福。他和瑞亚交往的时候,两个人看上去的确感情很好,但进入五年级以后,很多人都听说过德拉科态度恶劣地在大庭广众下对瑞亚说出“我早就不喜欢你了”这种话,他们俩在这一年里形同陌路,再加上德拉科并不像是会为了前女友伤神如此久的人,因此大家忍不住在闲暇时间纷纷议论起最近如此反常的德拉科。
用拉文德·布朗向帕瓦蒂·佩蒂尔转述时的话来讲就是:“马尔福看起来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西奥多自然也有听到过这种传言,甚至有一次他们在休息室里的时候,布雷斯看向不远处眼底青黑的德拉科,凑近西奥多低声说道:“德拉科这段时间一直在失眠,我没想到瑞亚的事情会对他有那么大的影响,他一点都不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对瑞亚毫不在意啊。”
西奥多没说什么,只是皱着眉看了眼瘫在沙发上的德拉科。
原先西奥多并不想插手德拉科·马尔福的情绪问题,可直到他的状态糟糕到连斯内普都在课上点名批评他后,西奥多才忍无可忍地在宿舍走廊里堵住了德拉科。
“听着,马尔福,”西奥多用力关上宿舍门,盯着从被他拽住到拉进自己宿舍里都一言不发的德拉科说道,“已经过去一周了,我劝你最好赶紧振作起来。”
德拉科本能地反击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育我了?”
“你以为我想管你?”西奥多冷笑一声,“如果你的耳朵还有用的话,我相信你应该听到有人说你是因为瑞亚——”
“别提她!”德拉科突然发起狠来,他瞪着西奥多,咬着牙说,“不许你跟我提起她——”
西奥多却不在乎他的态度,接着说道:“你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想怎么发疯都可以,但是在学校里,你要记得自己已经跟瑞亚分手了,你不该因为她的突然离开就像丢了魂一样。”
“我不该?”德拉科像是被人刺到伤口一样,低声吼道,“我们都知道我还是她的男朋友!”
西奥多只觉得大脑里有根神经突突直跳,德拉科·马尔福简直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混球,他开始后悔起自己的多管闲事来。西奥多轻轻地嗤了一声,说:“你真可笑,如果不是看在瑞亚的份上——”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德拉科一步上前,用力地揪住了西奥多的长袍领子,痛苦像是一张网,笼住了他的浅灰色双眼,“你不是很喜欢瑞亚的吗?你凭什么可以这么轻松地和我说这些话?我还以为你有多在意她,为什么你——”
不能理解我的煎熬和折磨?
西奥多非常轻松地将自己的衣领从德拉科手里解救出来,他看着眼眶通红的德拉科说道:“我的确喜欢她,但这不必通过我现在的消沉程度来证明。”
德拉科紧抿着嘴唇,沉默地瞪着他。
“假装分手这件事,其实也是在保护你,”西奥多说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瑞亚身上到底有什么麻烦,如果你们还像以前那样在一起,等到食死徒真的想要抓她的时候,他们都不用费神去找她,只要把你带走,折磨你就可以了。”
“我知道。”德拉科嘟囔了一声。
“那你也应该知道,霍格沃茨中,并不是只有我们的家人是食死徒,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别人看在眼里。”西奥多平静地说道,“别让瑞亚之前的努力都前功尽弃,马尔福,打起精神来。”西奥多最后看了眼垂着头的德拉科,抓起书包往外走,“我去图书馆写作业了,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这里了。”
就在西奥多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听到德拉科在他身后问道:“你觉得瑞亚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西奥多没有转身看他,“但我相信,只要可以,她一定会回来。”
很快,德拉科·马尔福因为自己消失的前女友而崩溃的流言便渐渐消散了,潘西·帕金森说他那段时间是为了O.W.L.考试误服了魔药,等他恢复了以后,德拉科仍旧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地走在城堡里,一如既往地找哈利·波特的茬,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就说吧,”在又一次和德拉科·马尔福起了冲突以后,罗恩气呼呼地对哈利和赫敏说,“马尔福才不可能会为了瑞亚伤心,他简直就是一个没心肝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