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雅若握着手心里那团突如其来的、尚带着那小乞丐体温和汗渍的纸团,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竹林沙沙作响,暮色四合,四周再无他人。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是一个用最粗糙的草纸揉成的纸团,边缘都磨得起毛了。
不用打开,她几乎已经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又来了。
和上次那张“老地方”的纸条一样,突如其来,鬼魅般出现,带着不祥的气息。
是谁?还是那个“他”吗?用这种方式,再次将警告或命令,送到她手里?还是……另有其人?
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全身。她紧紧攥着那纸团,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迅速环顾四周。竹林寂寂,暮色沉沉,只有风吹竹叶的呜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快步走进听竹轩,反手紧紧闩上了院门。
“姑娘,您回来了?” 阿沅从屋里迎出来。
“嗯。” 雅若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我有些乏,晚膳不必叫我。你们也早些歇着,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阿沅见她脸色发白,神色有异,心中不安,但见她眼神凌厉,不敢多问,只得应下。
雅若快步走进书房,关紧房门,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一层层,打开了那个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纸团。
草纸上,依旧是那陌生而潦草的字迹,只有一句话,比上次更加简短,也更加令人心悸:
“子时,后园水井。独来。示令牌,可见一人。迟则无及。”
子时。后园水井。独来。示令牌。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重重敲击在她的神经上。
令牌……是那枚赤金令牌!对方知道令牌的存在!而且,要她出示令牌!
“可见一人”……见谁?是敌是友?是陷阱还是转机?
“迟则无及”……又是威胁。和上次一样,不给她任何思考和回旋的余地。
雅若捏着那张薄薄的草纸,只觉得有千斤重。冷汗,再次湿透了内衫。杏林警告言犹在耳,府内失踪案阴云未散,这催命符般的纸条却又来了,而且,直接指向了他给的那枚令牌。
去,还是不去?
这似乎,又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不去,对方已知令牌在她手中,下一步会如何?直接将此事捅出去?那令牌会成为她的催命符,还是会将他拖下水?“迟则无及”,对方显然已无耐心。
去……子时,后园水井,独身一人。那无疑是龙潭虎穴。对方是人是鬼,是友是敌,全然未知。等待她的,可能是刀斧加身,可能是更深的阴谋,也可能……是如纸条所言,见到某个“关键之人”?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多铎的警告,苏德的提醒,翠缕的失踪,还有袖中那冰冷的令牌和药丸……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她,似乎已站在了网的中心。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已被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取代。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那个锁着的抽屉,取出那柄“自珍”短剑,贴身绑在小腿外侧。又检查了袖中银簪。最后,她伸手入怀,隔着衣料,轻轻碰了碰那个缝在内衣里、装着赤金令牌和药丸的锦囊。
然后,她吹熄了油灯,坐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静静地等待着子时的来临。
窗外,夜风吹过竹林,发出连绵不绝的、萧瑟的呜咽,仿佛为这场注定凶险的午夜之约,奏响凄惶的前奏。
暗流汹涌,已迫眉睫。
一张更诡异的纸条,一个更危险的约定。
她已无路可退,只能握紧手中冰凉的短剑与令牌,独自走向那深不可测的午夜,去面对那隐藏在井边黑暗中的,未知的答案,与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