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时

午后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美术教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宁知夏握着炭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画纸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将窗外那个倚在梧桐树下的身影细细描摹。

王砚辞背着双肩包，站在篮球场边缘的梧桐树下，似乎在看场上奔跑的同学，又像是在走神。秋日的风掀起他藏青色校服的衣角，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宁知夏坐在靠窗的画架前，视线越过玻璃，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炭笔在画纸上快速移动，将他挺拔的背影、微垂的头颅，甚至连被风吹起的发丝弧度都精准地捕捉下来。

这已经是她这个星期第三次画他了。每次都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不敢靠太近，只敢用画笔偷偷记录下他的模样。画纸上的少年身姿挺拔，背影里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又在细节处透着难以言说的温柔，就像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知夏！你在画什么呢？藏得这么严实！”

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宁知夏吓得手一抖，炭笔在画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长线。她慌忙用画板挡住画纸，转头看向跑过来的苏晓棠，脸上泛起一层薄红：“没、没画什么，就是随便画画风景。”

苏晓棠是她最好的朋友，性格活泼外向，眼睛里藏不住事。她显然不信宁知夏的话，笑着绕到画架另一侧，伸手就去掀挡住画纸的画板：“骗人！我刚才就看见你对着窗外画了半天，肯定有猫腻！”

宁知夏下意识地去抢，两人拉拉扯扯间，画纸突然从画板上滑落，飘到了地上。苏晓棠眼疾手快地捡了起来，展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哇！这不是王砚辞吗？宁知夏，你可以啊！画得也太像了吧！”

“晓棠！你别嚷嚷！”宁知夏又急又窘，伸手想去拿画纸，“快点还给我！”

“急什么呀，让我再看看。”苏晓棠拿着画纸往后退了两步，仔细端详着，“你看这线条，这光影，简直把他那种高冷的气质都画出来了！没想到你对王砚辞这么上心，知道你喜欢他原来这么喜欢他啊，老实交代”

“你别胡说！”宁知夏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我就是觉得他的背影很适合当速写素材，没有别的意思！”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宁知夏抬头一看，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王砚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正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

苏晓棠也注意到了王砚辞，眼睛一转，突然举起画纸朝他挥了挥：“王砚辞！你看知夏画的你！是不是超像？”

宁知夏吓得魂都快没了，伸手去拉苏晓棠，却已经来不及了。王砚辞的视线落在画纸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走了进来。

“晓棠！”宁知夏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偷偷画他的事情会被他本人撞个正着。

苏晓棠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吐了吐舌头，把画纸递到王砚辞面前：“那个……王砚辞，你别误会啊，知夏就是觉得你背影好看，才画的。”

王砚辞伸手接过画纸，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线条。画中的自己站在梧桐树下，背景里的树叶纹路清晰可见，连校服衣角的褶皱都被细致地描绘出来，能看出画者的用心。他的目光在画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宁知夏。

宁知夏的头埋得低低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她能感觉到王砚辞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每一秒都像在受刑。愧疚和尴尬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王、王砚辞同学，对不起……我不该没经过你的同意就画你，我马上把它删掉，不，我马上把它撕掉……”

她说着，就想去抢王砚辞手里的画纸。

“不用。”王砚辞轻轻避开了她的手，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带着一种疏离感，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事。”

宁知夏愣住了，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阳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颌线，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生气的样子。

“真、真的没事吗？”宁知夏还是有些不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因为喜欢看他，所以忍不住画了他吧。那样也太丢人了。

王砚辞看着她手足无措、眼眶微红的样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依旧是淡淡的：“画得很好。”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宁知夏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着王砚辞，一时间忘了说话。他竟然夸她画得好？

苏晓棠在一旁也松了口气，连忙打圆场：“对吧对吧！我就说知夏画得超棒！王砚辞，你要是喜欢，这张画就送给你啦！”

宁知夏猛地回过神，刚想反对，就听见王砚辞说：“可以吗？”

他的目光落在宁知夏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宁知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脸颊发烫，她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可、可以。”

“那就谢谢了。”王砚辞将画纸仔细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