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星

十二月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窗棂，宁知夏坐在暖黄的台灯下，指尖捏着最后一张星芒状的彩纸，指尖的弧度已经因为重复了五百一十九次的折叠动作有些发酸。彩纸在她指间翻折、压痕，最后收束成一颗棱角分明的星星，她捏着笔，在星星的一角轻轻落下“圣诞快乐”四个字，墨迹干透的瞬间，她将这颗星星放进玻璃星瓶里。瓶中早已攒了五百一十九颗星星，这最后一颗入瓶，整整数目停在五百二十，琉璃瓶身被星子撑得满满当当，在灯光下漾着细碎的流光。

她起身走到书桌旁，捧过提前备好的礼盒。盒盖掀开的刹那，藏青色的篮球先撞入眼帘，球身印着的“basketball”英文字母在绒布衬垫上格外清晰，再往下，淡金色的香水樽陷在蓝色拉菲草里，草茎间还缠了细巧的暖光灯串，轻拨草叶，灯串便漾开点点柔光。宁知夏抬手将拉菲草理得平整，把装满星星的玻璃瓶稳稳放在礼盒中央，覆上盒盖，又取过酒红色的缎带，指尖翻飞间，一个利落又精致的蝴蝶结便凝在盒面，圣诞的心意，就此封存在礼盒里。

玄关的挂钟敲过四点半，宁知夏拢了拢驼色大衣的领口，推门走进冬日的暮色里。她要去的明园丽景，是王砚辞住的小区。从前两家隔了大半个城区，寒假里她搬了家，才发现与这里不过三十分钟的步行距离，更巧的是，近来王砚辞总去她住的小区打球，两人碰面的次数，也便比从前多了些。

暮色四合时，宁知夏站在了明园丽景的大门口，腕间的手表显示五点半。寒风里，她忽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关键——她竟只知小区名，不知王砚辞具体住在哪栋楼。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准备给王砚辞打语音电话，指尖刚触到屏幕，眼角余光瞥见脚边蜷着一只棕白相间的小狗，正拿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裤脚。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狗的下巴，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车辆的侧玻璃，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覆了层磨砂纸。鬼使神差地，她抬手用指腹在水汽上写下“王砚辞”三个字，笔画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低沉的嗓音裹着冬日的凉意，却又带着几分温和。

宁知夏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王砚辞就站在不远处，身形高大，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色毛衣，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是与她的微信通话界面。宁知夏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到下颌都泛着红，心像被骤雨敲打的鼓面，咚咚地跳个不停。她慌乱地别开眼，心里却止不住地想：他站了多久？是不是把她写名字的样子都看尽了？

“宁知夏，我看见你了。”王砚辞走近，将手机从耳边放下，语音通话的提示音戛然而止。他伸手推开身旁单元楼的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眼底的笑意未减，“进来吧，外面冷。”

宁知夏跟着他走进楼道，暖意在周身散开，可脸颊的热度却迟迟未褪。电梯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她攥着礼盒的手指微微用力，直到王砚辞的声音再次响起：“宁知夏，你的字很好看。”

一句话让她刚降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她抬眼看向他，目光匆匆一碰便移开，小声道：“谢谢。圣诞快乐。”说着，她将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礼盒上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不太懂男孩子喜欢什么，觉得星星更有意思些，就折了这些，希望你别嫌弃。”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局促，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蝶。

王砚辞接过礼盒，指尖触到盒面的缎带，他低头看着礼盒上的蝴蝶结，又抬眼看向宁知夏，眼底的笑意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欣喜，那欣喜像碎在湖面的星光，藏都藏不住。“谢谢。”他只说了两个字，却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很喜欢。”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王砚辞引着她走进客厅，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碟糖果，还有一个拆开的圣诞苹果礼盒。他给宁知夏倒了杯热红茶，陶瓷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宁知夏捧着杯子，看着杯口腾起的白雾，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

“折五百二十颗星星，费了不少心思吧？”王砚辞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摩挲着礼盒的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宁知夏抿了口红茶，茶的暖意漫过喉咙，她摇了摇头：“还好，只是慢慢折，也不觉得累。”她抬眼看向他，“那只篮球，是听同学说你喜欢打球才选的，香水的味道比较淡，应该不会觉得冲。”

王砚辞笑了笑，将礼盒放在身侧的沙发上：“你有心了。其实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窗外的夜色里，隐约能看到远处的路灯缀着圣诞装饰，红的绿的，在雪色里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