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衣一穿,辫子一扎,红脸一涂。
阿爹难得和蔼,告诉她家里特意为她炖了鸡汤,这是为弥补这么多年对她的忽视,希望她能够理解父母的辛苦。
兰果儿没有喝过鸡汤,所以第一口下去的时候她只是好奇鸡汤的味道为什么是涩的,原来弟弟隔三岔五吃的喝的是这样的味道,那她也就没什么好羡慕的了。
可一口一口下去,不知怎么竟然越来越晕越来越困,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有吃过肉,所以吃进肚子里的肉和油让她的肠胃发麻、疼痛?
兰果儿没有吃过,她不知道。
转头看向阿爹,他一脸期待;看向阿娘,阿娘撇过头抹眼泪,一眼都不敢看她;又看向阿弟,阿弟流着口水,舔着口水,仿佛她才是鸡汤碗里的那块鸡肉。
一个病的快要死了的孩子,一个四肢细到像枯树枝干的孩子,怎么能有那么一双外凸的硕大的眼睛。
晕晕乎乎之间忽然想起,小红那日嘟嘟囔囔和她说的话:你爹娘找我爹给你弟弟瞧病,不知道你阿爹怎么回事抱了个没气的孩子过来还硬说他活着,可把我娘狠狠吓一跳。
弟弟死了,弟弟死了……那这是谁?
这个看着她的人,是谁?
兰果儿没有机会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山里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树林的影子变得无比狰狞,她仰躺在什么东西上能看见天空,还有飞过漆黑的乌鸦。口中发出的声音,只有不成调的嚯嚯声,一时间竟然说不清楚,究竟是他口中发出的声音可怕还是这暗里隐藏的声音可怕。
她被放到了一处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旁边人说话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磨膜,敲击着她的脑子,听不大清楚。也就是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不能看见东西的,身边明明有那么多说话的人,她竟然一张脸都没有看见。
逐渐的,脑中翁鸣的声音减弱了,身边人说话的声音变清晰了,他们似乎在祭拜什么,口中念念有词,而她的身下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就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们似的。
雨下了下来,在她的脸上冰冰凉,脑中却突然清醒了几分。
这些人在许愿。
还没有听清楚是什么愿望,她就感觉到自己被抬了起来。
兰果儿并不是年幼的婴孩,她的骨骼已经逐渐长开,不再似年幼的孩童一般柔软。所以,被塞进了那个小小的方格的时候,她的肩膀一阵剧痛。她哭出了声,吓到了那个把它往方格里塞的人,天空一阵电闪雷鸣,强烈的白光打在大地上,在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兰果儿看清了。
那个想把她丢下去的人,是她的阿爹。
那一瞬间她忘记了挣扎,一股打心底升上来的寒意代替了死亡的恐惧。
她是头朝下栽下去的,一阵天旋地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挣扎了,至亲之人要她的性命,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摆脱,这种情况活下来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可没有想象中的触底,也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一个蒙着半张脸的女人出现在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个女人既悲悯又悚然。
她把兰果儿带到了一条河边,替她打开了大门。
你可以选择重新回那个家或者投胎转世,又或者,你帮我一个忙,我给你一个停止不再受苦的机会。
兰果儿答应了。
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留在酆都城中。
那一天,辛瑶和怜青进入酆都,是堕音把兰果儿推到了二人面前。
“果儿,你醒了?”
兰果儿点点头,想要说话,但发现嗓子沙哑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
天雷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堕音也收起了自己的灵力收回了结界。
“我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引你们去解决那个红山镇的神灵。”堕音的身形有些摇晃,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失魂落魄的兰果儿。
“为何不能你自己去解决,大费周章绕这么一个弯子,对这个人族女孩何尝不是伤害?”辛瑶完全不赞成堕音的行径,她二人相识多年,有什么事情明明可以直说。
堕音却摇头,讽笑一w:“有人给我下了咒,我接近不了自己的尸体,也不能把我的故事告诉任何人,你瞧瞧天上是刚刚散去的雷,我只不过透露了那么一点点,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置我于死地,所以我才只能借用她把这些事情说出去。”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别的办法吗?我也曾无数次的想要通过别人的手去料理这个所谓的神,可是我做不到,他们献祭的那些孩子,有些才不过出生一两天,身形都没有我的小臂长。”
“即使有一些年龄大一些的女孩,也都被捆绑的严严实实,摔下去就死了,我想把她们带回酆都,可心如死灰者无药可救,宁可魂飞魄散也绝不再转世为人。”
“甚至还有的,是被我的模样给吓死的。这么多年,我只遇到她,这个孩子不怕我。”
堕音捂住了兰果儿的耳朵,声音变得轻之又轻:“当年我死的时候,变做了鬼,我亲自把我腹中的孩子送入轮回,转世几载,终究还是她。”
辛瑶张了张口,看向怜青又看向堕音,终究没说话。
她们二人各为一族之主,统管一族安危,有些事确实不得不为,而天罚加诸的限制也确实大失其道。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辛瑶手指了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