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幺妹在水中猛地惊醒,四肢慌乱地扑腾着,窒息的恐慌瞬间攥紧了心口。可下一秒,她却愣住了——自己明明沉在水里,口鼻间却没有预想中的呛咳,竟能顺畅地呼吸。
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这诡异的处境让她恍惚起来,难不成……又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水下深处,一团金色光晕静静悬浮,内里裹着一具枯骨般的躯体,轮廓模糊得辨不清面容。
远处,巨大的黑色阴影在水中沉浮,鱼群密密匝匝地环绕着,竟堆出了山陵般的轮廓。阴影旁立着根超高的三叉柱,底部粗如磐石,顶端的光芒正一点点炽盛起来,斜斜照在那具躯体上——恰好勾勒出半边尚且完好的脸颊,在水光与金光交织中,泛着一层诡异而瑰丽的华彩。
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
她看见一座巨大的神像,头顶巨大而邪性的金色长角,下身粗壮的尾巴带着金色鳞片,在灰黑色雾中格外亮眼。
眼前骤然浮现出一座巨神像。它头顶生着骇人的金色长角,弧度扭曲,透着股邪性的张扬;下身一条粗壮长尾拖曳着,覆满的金色鳞片在灰黑色雾气里翻涌,亮得刺目。
恍惚间,她竟与神像对上了眼。
那双瞳仁里攒着野气、狠戾,还缠裹着几分疯狂与深不见底的神秘,像两团燃烧在深渊里的鬼火,直直撞进她心底。
她头痛欲裂,眼溢水液,恍惚意识到那黑影或许是巨大的一个生物,而这一切都充满诡异。
黑河的水域正被一股深蓝色的水体悄然蚕食。
那蓝色沉凝如墨,边缘处与黑河的浊流相撞,翻涌出细碎的泡沫,像一道诡异的界线,正一寸寸往上游推进。
律动声越来越近,像敲在骨头上的闷响。李幺妹忽然觉得眼前的深海开始扭曲,那些环绕黑影的鱼群化作细碎的光斑,连三叉柱子的棱角都在慢慢模糊。
唯有那具被金光罩着的躯体愈发清晰。她甚至能看见对方苍白指节上暴起的青筋,像枯死的藤蔓缠在骨头上。
而远处那座神像,脱落的长角落地时竟没发出声响,灰黑色的雾顺着尾巴蔓延,悄无声息地漫过她的脚踝——明明是水体,却生出被寒气冻伤的刺痛。
头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死死盯着神像的脸,想看清那团模糊里藏着什么。
神像底下一个人影浮动着,金光里的躯体猛地侧过身,半边完好的脸颊撞上柱顶投下的光,那道奇异的华彩里,那具身体浮动着,身上的布料基本都烂了,新生的躯体包裹着白骨。
李幺妹看过去。
那个人凑近,抱着她:“你是谁?你知道我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吗?”
李幺妹张开嘴巴:“你是谁?这是哪里。”
那人低下头,一双黑眸里盛满了痛苦,声音发颤:“我是杜爽。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我原以为自己早死了。”她攥着李幺妹的胳膊用力摇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是怎么来的?能不能带我出去?我快被关得发疯了!那石像不对劲!整天一言不发,对我不理不睬,还有那两个门神,也是闷得像块石头。她们死死拦着不让我走……我想回家,想回峨眉山,想去大蒙国……看看我娘。”
话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那些压抑许久的委屈与绝望,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出来。
李幺妹一知半解的:“我好像来过这里。”
“我那会儿来,这里有一具尸体,现在,只剩了你,我怀疑……”
杜爽急切道:“你怀疑那具尸体是我?不可能!人死不能复生,不可能。”
“额……”李幺妹哑口无言。
“咚!”
又是一声律动。神像的长尾突然绷直,灰雾里伸出无数条细长的触须,像水草般缠向金光中的躯体。李幺妹浑身一僵,竟感到和那躯体同样的窒息,喉咙里涌上腥甜,与黑河的河泥味混在一起。
她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脚正变得透明,像要融进这片水域里。而那神像,头顶的长角终于脱尽,露出底下光滑的轮廓。
看不清。
深蓝色的水漫过来了,漫过她的腰腹,漫过金光的边缘。李幺妹看见那躯体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无力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