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她一个炼气期修士能驱动高阶法器!”
下一刻,漆黑嗜血的血幡凌空抖开,滚滚煞气翻涌盘旋。一名男青年脚下踉跄着重重摔落在地,裤管撕裂,露出一截雪白的腿。他小脸煞白,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嘶吼:“她真能驱使这等魔门法器?!该死,快跑!魔修狡黠,手段阴险!”
……
“正好请诸位……”
话音骤然卡在喉间,李晟心头猛地一凛,硬生生掐断了即将脱口的话语。
这血幡本是血幡老魔的遗物,乃是不折不扣的魔道至宝,万万不能当众道破。暗处尚且不知藏着多少恪守正道、立志除魔卫道的修士,一旦暴露此物来历,后患无穷。更何况这件法器是她从魔道手中缴获而来,本就不属于正道修士该持有的物件,一旦传开,百口莫辩。
那些修士不知道有没有堪破玄机?
电光石火间她改换了一个气势磅礴、听来威严正统的名头,目光冷冽,沉声开口:“……入我救世幡做客。”
“我呸!一个魔修,骗傻子呢!”
有人唾骂,有人吐血逃跑,“什么救世幡!看着就鬼气森森的,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命!”
“你叫什么名字!”有人即将被吸入幡中,临死前面目狰狞地问。
李晟眼睛一抬,淡淡道:“武大力。”
胆大的人已经死了,几个少年推推搡搡地跑了,在远处观望。
“她疯了,一个人单挑一群?”麻子脸说,她的同伴拽着她的衣领一路疾驰,消耗了不少高阶符箓。
“闭嘴,我们掺和不起,快跑吧!”
她一个人拖着一群师姊妹,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甩出各种符纸,昂贵的符纸如同不要钱一般撒出去,换来了喘气时机。
“别杀我们!武大力前辈!我们定守口如瓶,绝不对外人吐露半个字!宝物奉上!”
那尖脸的少年慌忙将怀中灵石法器尽数掷出,满地宝光滚落,碎金般的光芒四下闪烁。可话音未落,她飞快偷瞥一眼,瞳孔骤然收缩,不敢多留片刻,当即催动高阶飞行法器,灵光一卷,身形仓皇掠出,逃得飞快。
李晟手中梵天剑倾尽全力,一道横贯黑夜的璀璨剑光冲天劈落!仿佛融入天地大道,让人骇然。
剑光破邪,幡吞万物!
她趁势把地上的那堆东西捡来放到储物袋里,又收获不小。
“是魔修!一定是魔修!”
黑雾骤然铺天盖地涌开的刹那,裴朔脸上那股志在必得的张狂笑意瞬间僵在原处。
他瞳孔猛地骤缩,灵剑横挡身前,失声惊道:“是以血为引催动的邪幡!这法宝是以万千生魂、活人精血熬炼而成!魔修怎会抢先盯上真龙机缘!”
“你是万魔门的人?”
他急切问道,少年却没理他。
他方才还攥紧灵剑,想要趁势上前重创这人,打算拿下真龙这份大功回去在师尊面前博个赏。
此刻刺骨阴风裹挟着怨魂凄厉嘶鸣扑面而来,幡旗翻涌间白骨若隐若现,同门被活活抽干血液、魂魄禁锢幡内的残虐画面一闪而过。
那股阴寒蚀魂的威压重重压落,令他浑身经脉骤然紧绷,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直窜头顶。
一个念头猛地钻入脑海,让他心底发凉:打了小的必会来老的,哪里可能只单单冒出一名魔修守在此处?
暗处说不定还藏着修为恐怖的魔道长辈伺机而动。
惊愕过后,猜忌、贪婪与忌惮在他眼底来回翻涌。
莫非魔道早已暗中布局,早早盯上了这条真龙?
若是任由对方把真龙带走,太一宗一番谋划尽数落空。可若是能将邪幡连同真龙一同夺取,这份功劳更是无可估量。只是一想到潜藏暗处未知的魔道高手,他心底又生出浓重惧意。
不行,还是命重要!
那吞噬一切的吸力不断拉扯他的身形,眼看着身旁几名同门转瞬便被翻滚黑雾死死缠裹,幡中隐约传出无数生灵临死前痛苦绝望的哀嚎。他喉头滚动,一时不敢贸然冲上前,厉声嘶吼:“快退!不要被黑雾卷进去!万万不可被幡力吸走魂魄!当心还有魔道同伙埋伏!”
双重极致力量碾压之下,残存修士的护体道罡寸寸崩碎,重伤残破的身躯根本无从抵御。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绝望炸裂,他们的肉身、修为、功法、乃至神魂,尽数被血幡凶煞戾气碾磨炼化、吞噬湮灭。
爆炸声,哀嚎声逐渐消失了。
短短片刻,旷野就死寂无声,仿佛地狱。
十余太一宗天机座内门精锐,尽数陨落于此,无一幸免。
漫天阴煞缓缓散尽,荒郊只剩遍地狼藉。
“呼——”
李晟浑身力气彻底抽空,长剑“哐当”扎入乱石地面,死死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她大口喘息,浑身剧痛彻骨,血水顺着指尖、衣摆不断滴落,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色,整个人堪堪吊着最后一缕残息,从必死绝境中硬生生搏出一线生机。
这场血战,她濒死重伤、几近陨落,却以一己之力,全歼太一宗整支夺龙精锐小队。
良久,她勉强稳住一丝气息,垂眸看向满地遗留之物。
遍地散落着绣有太一宗专属暗纹的高阶玄色道袍、护身仙甲,柄柄灵光内敛、品阶上乘的宗门制式灵剑,还有一只只鼓鼓囊囊、盛满高阶灵石、天材地宝、宗门秘卷与珍稀丹药的储物袋。这些皆是太一宗精锐毕生修行积蓄、宗门重赏,是他们赌上性命争夺真龙机缘的底气,此刻尽数沦为败亡的战利品。
李晟拖着残破剧痛的身躯,弯腰逐一捡拾收纳。挑出数柄完好锋利的灵剑悬于满是血痕的腰间,将沉甸甸的储物袋一一系好环带。
数只储物袋坠在腰侧,沉甸甸的分量滚烫真切。
这不是寻常横财,是她浴血濒死、以命搏杀换来的绝世机缘,每一件器物之上,都浸染着她的鲜血、她的绝境、她永不认输的韧劲。
收拾完毕,她紧握梵天剑,强忍周身撕裂般的剧痛,抬眼望向太一宗众人携龙遁走的方向,眼底寒意彻骨,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步步追去。
方才死战至终局时,有数名重伤修士被血幡吸力短暂桎梏肉身,未曾瞬间湮灭。他们强忍神魂撕裂的剧痛,气急败坏地嘶吼怒骂,泄尽心中不甘。
“你敢阻挠太一宗顺天行道,干预宗门天命机缘,迟早招来灭顶大祸!”
“我等乃是天机长老亲传巡天内门徒儿,奉法旨夺龙证道,你一介散修横插一脚,卑劣窃运!”
“我太一宗扎根南疆百年,夺灵证道本是天道定数,你今日所作所为,必遭天谴!”
癫狂怒骂之间,他们毫无保留,将宗门名号、天机长老推演真龙天机、特派精锐小队秘密掳龙的全盘内情,尽数脱口而出。残存修士身负重伤,肉身被血幡吸力死死拽住,神魂一点点遭到侵蚀,又惊又怒,拼尽余力嘶吼:“你敢阻挠我们太一宗行事,简直不知死活!”
可惜,他们很快就无法张口了。
“都去死吧。”李晟淡淡道。
荒郊远处的巨石阴影之后,几道敛息隐匿的身影,自始至终冷眼旁观完整场惊天血战,可血幡一现世,便尽数溜得一干二净。
方才人群之中,陆时衍的身影最是不起眼。
他年约十六,一身洗得泛旧的鸦青色素布长衫,无任何宗门纹饰标识,腰间悬着一柄鞘身布满磨痕的无铭旧剑,灵光尽数内敛,看似只是四海漂泊、无门无派的普通游修。
他眉眼清隽冷淡,长眸半垂,神色慵懒淡漠,混在几名观战的剑修、符修与散修之间,存在感稀薄到极致,无人刻意留意。
唯有他自己知晓,他身负天道窃运系统,是此方世界唯一的天命之子。
他,是天命攫取者。
数日前,系统便已发布终极任务——
【截获真龙】:检测到南疆太一宗推演天机,锁定绝世真龙机缘,遣精锐小队秘密夺龙。宿主可全程蛰伏、坐山观虎斗,待各方两败俱伤后浑水摸鱼,夺取真龙,即可兑换海量天道气运、顶级龙族本源、无上限修为增益。
系统从不帮他助战、不赐修为,只予机缘线索与最终嘉奖,所有收益,皆需他极致隐忍、精准算计方能到手。
今夜他一路隐秘尾随太一宗小队赶赴梁京,全程蛰伏观望,恪守最优策略:不碰完整建制的宗门精锐,不介入正面死战,只待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身旁其余观战修士,有人忌惮太一宗凶名、心惊肉跳,有人暗自记下秘事、只想远离祸局,无人敢深究这场厮杀背后的利害。
人逐渐消失了。
这个地方重新变得阴森。
遍地尸骸横陈,血浸透荒郊泥土。
龙蜷缩在残尸之间,双目紧闭,正陷入昏睡,长长的睫羽垂落,看着无害又脆弱,唯有露出兜帽的角依旧凝着一层不动声色的冷。
“终于结束了。”
少年轻吐出一口浊气,声响清浅,落在这片死寂血腥的天地里,瘦高的年轻人,身躯格外单薄。周遭尸骸遍地,方才围杀而来的所有修士,无一活口,参与围杀的人尽数殒命于此。
晚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掠过荒芜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