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轩易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职业本能将自己拖进了公司。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脸色依旧不算好,但他用冰冷的毛巾敷过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因为那个人而失态。他还有工作,有需要他负责的团队,有必须维持的生计。生活从不会因为个人的痛苦而按下暂停键。
上午九点整,“泮宇资本”的团队准时抵达。
当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再次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时,秦轩易握着钢笔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苏泮今天换了一套铁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肤色更白,气质也更冷冽。他径直走向主位,目光扫过全场,在秦轩易脸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漠然移开,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开始吧。”他坐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接为会议定下了冰冷高效的基调。
项目介绍由秦轩易的助理先行进行。年轻的女孩子有些紧张,但准备得还算充分。然而,汇报刚进行到三分之一,就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停。”苏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三页,市场份额预测的数据来源和推导过程是什么?我看不到任何支撑依据。”
助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抠得这么细,连忙解释:“苏总,这个数据是基于行业报告和我们前期市场调研的综合判断……”
“判断?”苏泮微微后靠,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上轻轻敲击,发出令人心慌的哒、哒声,“我要的是严谨的数据分析和逻辑推导,不是模糊的‘综合判断’。如果贵公司的专业水平仅限于‘判断’,我想我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会议室一方的热情。助理脸涨得通红,窘迫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秦轩易深吸一口气,接过了话头:“苏总,这部分数据的确有详细的后台分析和调研报告支撑,为了演示文稿的简洁,没有完全展开。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立即提供。”
苏泮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他,那双黑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仿佛看穿一切的嘲弄。
“哦?是没想到需要展开,还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根本经不起推敲?”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质疑和挑衅。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秦轩易这边团队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愤懑之色。
秦轩易感觉自己的脸颊肌肉绷紧了。他迎视着苏泮,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泮宇资本以严谨著称,我们自然做了万全准备。小张,把A003号备份文件调出来。”
高三那年一场至关重要的模拟考试前,他因为照顾生病的舅舅熬夜,复习资料准备得仓促。苏泮知道后,二话不说,把自己整理得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的笔记本塞给他。 “喏,我的‘万全准备’,分你一半。”少年笑得爽朗,眼里是全然的信任和分享,“放心,有我在,你没问题的。” 那个笔记本还带着苏泮的体温,上面甚至还有他偶尔走神时画下的简笔画。他靠着那本笔记,真的考出了好成绩。结束后,苏泮比他还高兴,揉着他的头发说:“看,我说什么来着?我们家轩易就是最棒的!”
“我们家轩易”…… 曾经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如今变成了针锋相对的质疑与羞辱。
心脏像是被那只回忆里揉着他头发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发麻。白炽灯的光线似乎又开始晃动,变得刺眼而眩晕。
文件很快被投屏展示,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布满了整个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