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如梦初醒,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这如同风暴中心的办公室,一刻也不敢多留。
转眼间,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剧烈喘息着的苏泮,和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直、脸色惨白如纸、还在无声流泪的秦轩易。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毁灭的气息。
苏泮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秦轩易,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被窥破秘密的暴怒,有多年伪装被撕碎的恐慌,有无法面对真相的抗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巨大的痛苦。
“谁告诉你的?!”他一步步逼近秦轩易,声音嘶哑,带着狠厉的威胁意味,“你调查我?!”
秦轩易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看到了苏泮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挣扎。这一刻,他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忽然间消散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和悔恨。
“对不起……”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苏泮……我……我才知道……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还那样恨你……对不起……”
他的道歉,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击溃了苏泮的心理防线。
苏泮猛地闭上眼,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仿佛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迟了十年的道歉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他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报复,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支撑的基础,变得可笑而苍白。
他一直以来,恨的是什么?恨的是那个“背叛”他、在他最痛苦绝望时离开他的秦轩易。可事实上,那个人根本一无所知,甚至是他自己先说的分开!他恨的,只是一个他自己构建出来的、虚假的靶子!
这十年,他靠着这份恨意支撑下来,变得强大,回来报复。结果却发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和悲剧。
这让他情何以堪?! 让他这十年承受的所有痛苦和折磨,都变成了什么?!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近乎毁灭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闭嘴……”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和绝望,“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秦轩易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却又不敢,手指颤抖地悬在半空,眼泪止不住地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是不是很痛?还有我到底干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恨我?……”
他的问题,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苏泮心上。
“我让你闭嘴!!!”苏泮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情绪再次失控!他一把挥开秦轩易的手,指着门口,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决绝,“滚出去。秦轩易,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看到你。这个项目,我会让别人接手。”
秦轩易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他喃喃道,声音微弱,“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要赶我走……我们之间就不能说明白吗?”
“为什么?”苏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惨淡的笑容,眼神空洞地望着他,又像是透过他望着别的什么,“因为太晚了……秦轩易,一切都太晚了……”
“十年……太长了……”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无尽的苍凉和疲惫,“长到……有些东西,已经烂透了,补不回来了。”
恨意是假的。但隔阂是真的。伤害是真的。那十年独自捱过的漫漫长夜和无数痛苦,也是真的。
不是一句“对不起”和“我不知道”,就能轻易抹平的。
他们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一场误会,而是十年光阴造成的巨大鸿沟,是彼此身上早已深入骨髓的伤痕和痼疾。
真相大白,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绝望和无力。
苏泮不再看他,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比之前的暴怒更令人心寒:“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秦轩易看着他那决绝而疲惫的背影,心脏痛得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知道,苏泮再一次,对他关上了门。
而这一次,可能再也打不开了。
他最终,一步一步,踉跄地、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苏泮依旧背对着门口,站得笔直,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
直到确认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他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剧烈地颤抖着。他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自己。
胃部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绞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猛地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竟咳出了一口鲜红的血,溅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他看着那滩血迹,忽然极低、极惨然地笑了一声。
看。烂透了。从里到外,都早就烂透了。
余温尚存,却再也燃不起任何希望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