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梦见了莫志辉。
准确地说,是梦见了莫志辉的尸体。躺在床上的,还没被尸袋盛走的尸体。他想上前去看看清楚,眼前的场景却骤然转换,迷茫一片,非常熟悉,在哪里见过呢?莫语睁不开眼,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人在挪动他。想起来了,是那个有火红晚霞的傍晚,意识逐渐飘浮,他看清了那个场景。血,很多的血。救护人员在他手臂绑上止血带,把他挪到担架上,有人在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漂浮着的意识没有感受到强光的刺激,反而逐渐被拽入黑暗。像是回到了躯体中,压迫感逐渐变大,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抽搐、惊醒,然后坠入怀抱。熟悉的木香和适宜的温度带来安稳,莫语喘着粗气,渐渐平静下来。
楚洋拍着他的后背,呢喃低语:“不怕了,阿语,没事的。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不记得了。”莫语想撒谎,可声音是哽咽颤抖的。少顷,他坦白道,“梦见莫志辉的尸体。还有……梦见我那次割腕时的场景。”
楚洋搂紧了莫语,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莫语平复了心情,抬起头问:“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没有,原本今天也没什么事。”楚洋说,“下次不要疼到受不了再给我打电话,听见你那种难受的声音我很担心。以后有不舒服就及时告诉我,好不好?”
“嗯,好。”莫语用力吸了吸鼻子,“香水淡了。”
“都被你吸完了。”楚洋捏了捏莫语的鼻尖,“还不到七点,起床吃点儿东西再睡。不然你半夜又要胃疼了。”
“好。”
清粥小菜,很素,但对莫语来说正好。
楚洋:“你同事说你中午没吃饭。”
莫语原本就没打算瞒着,便坦白道:“嗯。今天罗继稔来医院找我示威,我当着他的面给罗建国打了电话。结果我把他糊弄走之后罗建国来找我说了几句话,后来又去急诊看了个病人,就没来得及。其实也怪我,不打那个电话就好了。”
“罗少找你?说什么了?”
莫语:“你看过那种狗血电视剧里恶婆婆甩钱给准儿媳的场景吗?罗少说给我两套房外加两百万,让我离开你。”
“噗……”楚洋险些被呛到,他咳了两下,用纸巾擦了嘴,说道,“恶婆婆棒打鸳鸯好歹有个前提,人家真是亲妈。这罗少……病得太重,没救了,返厂吧。”
莫语笑了一下,说:“他爸为了公司都快跪下求我了,他还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的,看来他是真不知道他家的情况。”
“他就是个棒槌。”楚洋给莫语碗里添了菜,又问,“罗建国找你还是想让你帮他搭线?”
莫语说:“是。不过我没答应罗建国。但我也没有很开心,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是不是真的太冷血了?”
楚洋说:“不,你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情而已。罗建国来求你,你帮他或是不帮他,都有能说得通的理由,这事没有对错,也谈不上冷血与否。”
“他的公司真的没救了吗?”
楚洋轻轻摇头:“如果真的有利可图,小晏总是不会置之不理的。另外,罗建国再跟你卖惨你也不用太当真,罗继稔不是说要给你两套房和两百万吗?那就证明他名下绝不止这么多财产。他跟宁祥地产没有任何关联,而且已经成年,就算宁祥地产资不抵债进入破产清算,也不会动罗继稔名下的财产。所以姓罗的一家人远没到家破人亡的程度,无非是以后生活质量下降点儿而已。”
“好算计。”莫语哼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他真的会像我当年那样。”
楚洋说:“就算他真的家破人亡,也是报应。”
“报不报应的其实我真没那么在意,莫志辉死了对我来说其实反而是种解脱,我最希望的就是从此之后大家就当陌生人一样,最好擦肩而过也别跟我说话。”莫语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把碗推到楚洋面前,说,“我今天表现很好。”
“确实。”楚洋在莫语唇上亲了一下,“奖励一个,快去歇着吧。”
“就一个?”
“哟?不是你胃疼得往我怀里钻的时候了?天黑了,胃好了,你又觉得你行了?”楚洋边说边把碗拿到水池里冲了一下,放进洗碗机。
莫语起身走到楚洋身后,轻轻环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谢谢你,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出现了。”
楚洋:“我答应过你,我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