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莫语轻声道。
莫语躺在床上,听交班的同事在说他的病历。
“自诉胃部不适一周,疼痛三天……”
“既往有浅表性胃炎、胃底静脉曲张和……嗯……日常用药有……这些。”
莫语说:“职业素养呢?拿我当个正常病人。”
“看见就行了。”医生说道。
莫语:“既往病史有焦虑症和双向情感障碍,分型为混合型。常用药有心境稳定剂Lamotrigine,这个中文我忘了,还有奥氮平、阿立哌唑和思诺思。”
“阿语,”楚洋打断,“别说了,会难受的。”
“不会。”莫语继续说,“这些药物的副作用中最常见的就有胃黏膜损伤,消化内科的医生应该了解一下。”
“是。谢谢莫老师。”准备接班的小医生明显有些紧张。
交班医生说道:“请这位朋友也拿自己当个正常病人好不好?我们交接班跟你有什么关系?”
“嗯,你继续。”
交班后例行查体,折腾了大约半个小时,又用了镇定剂,莫语感觉更加疲惫了。他的呼吸变得轻缓,半闭着眼,视野之中只留下病床上自己和楚洋交叠的手。
“怎么不睡?”楚洋轻轻地问。
莫语张了张嘴,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楚洋说:“睡吧,我在呢。”
莫语盯着眼前握在一起的手,良久之后,才含糊说道:“梦里没有你。”
“但是梦醒了能看到我。”楚洋轻吻莫语冰凉的手背,“阿语,记得我很爱你,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嗯,我爱你。”莫语呢喃着,沉重的眼皮再次合上,很快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意识消散。
再之后,莫语被一片耀眼的白光晃醒。
“今天阳光很好。”是楚洋母亲的声音,“阿语,我给你带了花来。”
“谢谢阿姨。”
“洋洋回家去换衣服了,一会儿就回来。”楚母坐到床旁的椅子上,温和地笑了笑,“现在你还不能吃东西,再忍一忍吧。”
“嗯。阿姨带了什么花来?”
“金合欢,还有喜林草。”楚母把花瓶挪到了莫语床尾的小桌板上,“一束是我挑的,一束是楚老师挑的。今天有人会到家给楚老师送年礼,所以他没有跟来。你喜欢哪个?”
莫语:“都喜欢。不过我更喜欢那束蓝的。”
“蓝色的是喜林草,是楚老师挑的,这次让他赢了。”楚母单独拿了一枝出来递给莫语。
莫语抬起手接了过来,看了一会儿,说:“我想坐起来。”
“好。”楚母找到遥控器,把床调成了半卧位,又替莫语放好枕头。莫语转着手里的花,扭头看向窗外,缓缓说道:“天真亮。”
楚母:“昨晚刮大风,把天刮晴了。”
“外面一定很冷,抱歉,让您特意跑来医院。我其实是想我妈了,可是我妈早就不在了。别人生病都有家长陪,我没有。”莫语说得很平静,也很缓慢,这是药物作用。
楚母:“现在你有了。阿语,你有家长,有朋友,有爱人。”
莫语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他抬起手摸了摸,是湿的。外面阳光太刺眼了,他想着,于是闭上眼,把头扭向面对墙壁的一侧。
“阿姨……我……”莫语哽咽着,“我对不起楚洋,对不起你们……”
楚母轻轻拍着莫语的手臂,说:“阿语,你有没有想过对我和楚老师换个称呼?”
莫语吸了吸鼻子,诧异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楚母。
“想试试吗?”楚母问。
莫语双唇翕动,半晌,终于颤抖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哎。”楚母应声,又鼓励道,“再试一次?”
“……妈……”莫语撑起身子,像小孩子表达索求一样张开双臂。楚母轻轻抱住莫语,拍着他的后背,说:“阿语,不必觉得抱歉,我们是一家人。”
于是,楚洋走进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自己母亲和自己爱人拥抱在一起的画面。
“咳……那个……?我是错过什么了吗?”
楚母扶着莫语在床上靠好,把金合欢挪到床头柜上,说:“你们俩聊,我先出去了。”
莫语把手里的那枝喜林草举起来:“送你花。”
楚洋说:“男朋友真抠门,才送一枝,还是从花瓶里拎出来的。”
莫语:“我男朋友才抠门,都没送过我花!”
楚洋想了想,说:“那你快点痊愈,等你出院的时候我送你一捧大的。”
“多大?”
“999朵,让你抱不动的那种,够吗?”
“玫瑰。”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