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打打闹闹，像是一团吵闹的云路过贺清昀。
“沈哥后天生日，邀请你们去开party了吗？”
“你这话问得好像沈哥要独宠你一样，我礼物都买好了。”
“你们买的什么啊，别买重合了，我打算送某地亚的耳钉。”
“哪有那么容易买重，前两天他不是打球把手腕伤了嘛，我打算送瓶精油。”
闹云飘过，贺清昀晃神后继续自己今天的值日工作。
第二次听到沈得乐生日是班上的几个不着调的男男女女在密谋。
“诶，我买到了沈过生日的地址，你们想不想去？”
“在哪啊？”
“这也能买到？买来干嘛啊。”
“去干吗呀……人家也没叫你们。”
“在哪你别管，要去我带你去就是了。可以去送礼物啊，你把东西往院门口一放不就行了，说不定能和他认识。”
“去年好像就有女的往袋子里塞自己的私密照和联系方式。”
“那沈联系她了吗？”
“这我哪知道……”
“啊，太变态了，不会被抓吗？”
“抓你干什么？在说真要抓你你不会跑啊哈哈哈哈，而且……”那人放小了声音，“你要是能拍到沈的生日照，肯定还会有人买，我知道好几个在学校偷拍沈的，卖给其他学校暗恋他的，赚了好几万了。我手机里也有沈得乐体育课换衣服时候的照片，还没卖呢，打算和这次生日照捆绑买高价。”
“对了对了，我还听说有人趁足球课偷沈的鞋子，买了三万多。”
“我还知道……”
“教导主任马上就要来检查手机了。”贺清昀在门口提醒道。
那群人一阵手忙脚乱：“我靠我靠，那老头子连你的鞋底都要检查！手机藏哪好？快快快！先把我的藏好，里面有重要照片！”
“收了也没事儿啊，又不看你手机内容，写个检讨就拿回来了，不慌。”
“我要打包卖照片！不能被收手机！”
“藏我这儿吧，他不会搜我身。”贺清昀淡淡道。
拿着手机那位上下打量贺清昀，贺清昀头发没型，校服也松松垮垮像是买大的毕业生二手货，鞋子也永远刷不干净，鞋面弯折处皮都翻起来了，人也像没营养似的长不高，处处透露出一股寒酸。
手机哥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纪律委员帮人藏手机了？”
“我还给你们报信呢。以前是我不好，不会维护同学关系，现在我知道之前做错了，给我个机会吧。”贺清昀的脸很乖仔，认真说话的时候总觉得他很真诚。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手机哥把手机递给贺清昀说：“你可小心点，这可是最新款Pro max，弄坏了你赔不起！”
他们陆陆续续把自己手机交给贺清昀，贺清昀把手机揣进自己衣兜和裤兜，在息屏的一瞬间看见上面显示的地址是：静宁区五南路33号。
教导主任果然对贺清昀这个乖学生毫无戒心，他挨个搜查那群不着调的学生，搜查完后觉得奇了怪了，这次居然一个手机都没查出来？
教导主任照例训话，训完往外走，就当众人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的时候，贺清昀忽然开口道：“王主任。”
教导主任看着他，贺清昀在一众从难以置信到凶神恶煞的目光中摸出了藏在自己身上的六个手机，他说：“手机里面有未经我校某位同学允许偷拍的私密照，还有一些关于照片和同学隐私的交易记录。”
“我cnm的贺清昀！你tm……”
“肃静！你看你们像什么话！”
教导主任没收了所有手机，并且叫来学生家长严肃处理此事，从那之后贺清昀在学校就没过过好日子。
贺清昀告发当天没出事，他回家满脑子都是那个地址，最终到了半夜，他从床上坐起来，拿出柜子里他妈妈给他做毛衣的毛线球和钩针，回忆着妈妈的手法，连夜打出一只护腕，打算第二天再打一只。
第二天贺清昀在学校被人打了一顿，鼻青脸肿地回家，他住在叔叔叔母家，他妈妈跟着爸爸去了外地治疗腿伤，短时间都不会回来，叔叔叔母更是对他没什么关心，对老师打来的电话一律拒听，以至于除了同班同学根本没人知道他在某段时间频繁跟人打架。
他继续打第二只护腕，两只护腕打好，贺清昀试了试，觉得很柔软舒适，他又拿出一个他珍藏了很久的礼物袋子，把护腕放在里面，袋子有些大，显得空落落的。
沈得乐朋友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前两天他不是打球把手腕伤了嘛。”
贺清昀把一个玻璃瓶子洗得像空气一样剔透，往里面倒入自家祖传的药酒，他担心沈得乐不会使用，特意用左手写了一张纸条，上面清楚写下药酒所用的药材、注意事项以及使用方法，在最后落笔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没有留下署名，只写下一句：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他画了个笑脸，最后把纸片整整齐齐折上放在里面。
到了沈得乐生日那天，贺清昀放学就往地铁站跑，堵他的人都没追上。
他坐了快两个小时地铁才到达目的地，那是一栋和梦里差不多的房子，贺清昀从侧边走过，通过铁栅栏看见里面的情景，沈得乐在草坪上和朋友看露天电影，打打闹闹，笑得很明媚。
难怪有人会想来偷拍，这是不一样的沈得乐，是他在校园里永远见不到的沈得乐。
那种被完全吸住眼光的明媚感贺清昀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在那一刻很想很想看到沈得乐那样朝他笑，付出什么都没关系，他想让沈得乐看到他，他几乎能想象到沈得乐那双眼睛里映出他的身影的样子。
想到这儿贺清昀忽然又不想被沈得乐看见了。
“喂！你们在干什么！”保安忽然朝这边大喊。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朝这边看过来，几个偷拍的人立马站起来逃跑，被院子外巡逻的保安团团围住。
“小小年纪不学好在这里偷拍？你们女孩子家家的做这些事你父母知道吗！还有你！鼻青脸肿的来凑什么热闹！仗着被打成这样别人认不出你啊！”保安质问道。
沈得乐和几个朋友朝这边走来，贺清昀拔腿想走，却发现自己也被保安围住连带遭殃。
沈得乐朋友深知沈得乐被这些人骚扰了很久，尤其是偷拍卖钱的行为极度恶心，此刻隔着围栏就开骂：“你们他妈的都什么东西啊？！阴沟里的老鼠就滚回下水道吃垃圾！拿他妈个手机拍拍拍恶不恶心啊？！缺钱就去卖，你沈哥看不上你们这种死蟑螂！唔唔！”
“好了！”沈得乐拦住这个喝了点酒的朋友，捂住他的嘴让人把他带回院里。
沈得乐和他几个朋友站在铁围栏内，他们一个个光鲜亮丽，但眼神都充满了审视和鄙夷，几个女生此刻才觉得害怕了，挤作一团谁也不敢抬头。
安静片刻后沈得乐开口：“我朋友不该那么说话，我代他向你们道歉。”
喝醉的朋友被人拉着，嘴里还大喊道：“你他么就是心太软才让人一次次骑你头上拉屎！”
几个女生你推我我推你说道：“我们…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凑热闹，我们再也不会了，真的，对不起，真的再也不会了。”
沈得乐说：“我知道。”
这些人看起来就不像惯犯。
沈：“但这是最后一次，今后再有这种情况，无论是不是初犯我都会报警。”
沈得乐朋友：“沈哥，杀鸡儆猴你得杀一次吧，这些人简直没完没了了。”
沈得乐拍了拍朋友的肩头说：“今天我过生日，才不想去警局呢，更何况杀也要杀大的那几只，今天就到这儿吧，李叔——”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人小跑来，看上去是沈得乐的管家。
“李叔，你叫车把她们都送回去，太晚了，这边人少，不安全。”
几个女孩儿很快上了车，留下被团团围住的贺清昀。
沈得乐似乎这才发现树下还站了个人，那人穿着校服，手里提了个袋子，他把袋子藏到身后。
沈得乐扒住铁围栏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人身上的色块不是树影，而是淤青，他脸也不是胖得红润，好像是血肿。
沈朋友：“走吧沈哥，这一男的也来凑热闹，同性恋吧，最恶心了，上次偷你鞋那个就是男的，别理他。”
沈得乐朝他朋友拍了一把，说：“就你清楚。”
他看着贺清昀倔强的半颗脑袋，还有蜡笔小新似的肿脸颊，歪歪头认真问贺清昀：“你需要帮助吗？”
贺清昀全程扭头，用自己半个后脑勺对着沈得乐，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鼻子一酸，疯狂摇头，然后再也站不住似的推开保安跑了。
贺清昀提着袋子往山下跑，眼泪哗哗流，跑着跑着快要喘不过气了，才慢慢走。在他走出一公里后一辆黑车停在贺清昀旁边，贺清昀起初没当回事，自顾自往前走，可这黑车紧追不放，见他走远了就加速追上来，又停。
贺清昀终于停下来看向黑车，心想这要是人贩子就把他抓走吧，他不活了。
可车窗降下，开车的是刚刚的李叔，沈得乐的管家。
李叔微微低头抬眼看他，说：“您是少爷的校友吧，他让我来送您，上车吧，这里晚上会有野生动物。”
贺清昀坐上车，他从来没坐过这么低调又处处充满钱味的车，非常拘谨。
李叔：“把安全带系上。”
贺清昀手忙脚乱一阵拉，安全扣插进去的时候整张脸都红了。
李叔：“您住在什么地方？”
贺清昀不想说出来，他说：“你把我送到最近的地铁站就好。”
李叔没有多问，把车开得四平八稳。
临到下车的时候，贺清昀才想起自己的生日礼物还没有送出去。他扣着盒子带，终于在停车的那一刻下定决心说：“李，李叔，劳烦你把这个转交给沈得乐，里面是我家祖传的药酒，他扭伤了手腕，用这个会好很快。”
这明显是一个生日礼袋，没有品牌标识，就像是路边精品店数千个袋子中的一个。
李叔微微颔首，微笑道：“我代少爷谢谢您的关心，把它在前座就好。”
“谢谢你。”贺清昀道谢，下车，前往地铁站，发现已经错过末班车。
贺清昀从地铁站出来，坐在海湾边的一张条凳上，又没出息地哭了。
他们最近的时候不过两三米距离，中间却好像隔着天堑，他想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靠近沈得乐，这辈子也没有办法看见沈得乐明媚鲜活地对着他笑。
今天的距离或许是他们这辈子最近的距离了。
就算这样他也没能对沈得乐说出一句：生日快乐。
“你干嘛呢？”
贺清昀抬头，看见沈得乐一脸震惊地看他，问：“吃个蛋糕怎么还哭了？”
贺清昀默默道：“蛋糕太好吃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
沈得乐又一次震惊了，笑点极低地拿出几张票子甩了甩说：“今天赚钱了，明天就给你买蛋糕吃。”
贺清昀塞了两口蛋糕，忽然抬头，深深看向他，说：“生日快乐。”
“啊？我吗？”沈得乐指自己。
贺清昀红着眼睛，点头：“嗯，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