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林绿在黑暗里吸了口又冷又深的气，其实她也不保证能在这个时候立刻得到一个回答，今天才得出送药方会引来鬼魂的假设，本来想的烧掉生药这步棋也走不通了。

刚刚想拦住病人的肖祥跟鸣子，此刻也已经成了一堆没有记忆、理性的肉块。

这么短时间能在NPC眼皮底下能收集到的线索还是太少了，不，根本可以说没有，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今天鬼影找上门的时间竟然提前了这么多。

这一刻尽管死黑，也能看到肖祥拖着残缺尸体血淋淋的一指，随后就是几乎要把木板压碎、吱呀吱呀的蠕动声。

不过心惊胆战地扭头看，注意到这个时候，林绿神色蹙眉，还是相当冷静的，不，不如说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冷静。

起码有一点是能确定的，这一刻这个地方一定存在线索，不为别的，以游戏场鬼物的性格，不太可能第二天就让他们团灭。

他在看不见的黑暗里朝着前院去看，这次游戏一切的吊诡恐怖都来自那个地方。

先是药铺窗口取走药方的眼睛、怪手，而后病患因为药方变为鬼影。

昨晚任平讲给赵迪的自己老家的故事。

甚至包括那五根蜡烛。

再甚至，包括此刻还在不远处、明明已经死去、却还是用流血的眼珠瞪着他们，向鬼影做出指引手势的肖祥。

“过来了！它们过来了！”小荣声嘶力竭。

下一秒他不在院子范围里找地方了，回身一下子顶开了后院屋檐下那一扇门，朝众人喊：“进来！”

这句话给其他人造成的直接反应就是面面相觑。

没人知道这样一间小屋子能有什么用，那木质门板又薄又脆，必然是挡不住鬼的，如果进去不会反而让他们变成瓮中之鳖吗？

不过根本没有让他们选择的时间，随着最后一个任平钻进去又战战兢兢紧紧关上了门，忍不住打着哆嗦：“这能有什么用啊！？”

甚至不用等他问完、就听见了那个蠕动的鬼影跟着过来的吱呀声，越靠近一寸，他的脸就越白一寸，卧槽，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生出一阵绝望的凉意，那个东西就要、就要进来了！——

林绿正调整呼吸，侧身确认屋外的状况，屋门是木头质地，虽然关上了，透过门隙还能看见外面，他一凑到门边，正好跟门外那双死僵的眼睛四目相对。

他也沉默了，再往下一移动视线，能看见它整张脸，整个身体，通过观察它在黑暗里的轮廓，甚至还能判断出它的性别——应该是个死状浮肿的女人，原本透过药铺窗口看的时候只是苍白的一张脸，这个时候更是一种死人似的阴青。

就像方才透过窗口审视他们的还是个活人，但此刻再度出现时，已经彻底变成了死后的“冤鬼”。

而且对他们充满埋怨、恨意、仇毒，手指上旧黄褪色的银戒指刮在木头上，慢慢地嘶啦，嘶啦：“都怪你……都怪你……”

他的视线在门边停留、确认了一下，心跳还是快的，屋里每个人心跳都是快的，冷汗淋漓，好像戒面刮在木层上每一次蠕动，都在消磨他们的意志力。

然而，那个东西明明已经爬到了石块泥瓦墙壁外面，就像突然撞到了让它再也不能往前的禁制，陡然安静了下来。

随着那双凶狠的眼睛安静下来，屋子里也慢慢寂静无声，面面相觑，最后视线都聚焦在了林绿身上。

他的心跳到这个时候已经平复了，知道屋里的人都在等着解释，就回过头，做了个简单的解释，关于游戏里这两天的经历，关于游戏里出现的这些鬼。

首先，这个游戏空间的规则，是白天收到药方的病人会心怀怨愤，在夜晚以鬼魂的形态找上玩家。

屋里几人相互一看，没错，这一点都是白天他们聚在一起确认的。

林绿也点头，是这样。

但这样就出现了第一个矛盾，赵迪为什么死于蜡烛，为什么第一夜的鬼不直接杀了他，为什么他有两次出门的经历，但直到第二次才出事？为什么鬼要杀他，还需要借助任平的故事？

他先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之下抛出假设，再抛出问题，是否有一种可能，这个游戏空间的背景，其实是一个不存在“鬼”的世界？

商煦一头雾水：“什么叫‘不存在鬼？’”

“就是字面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