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题目与选项都未变化,我们一起按下了O键。
小杰抽出身后的钓竿,仰头望向那条自穹顶延伸下来的铁链。
鱼钩虽不能凿穿平滑台面制造抓点带着我们飞檐走壁直奔出口,但至少可以卡在铁环之间,以最快速度令我们上升。
脚下的唯一落点只有铁笼,而它随时都会突然下坠。我争分夺秒,待小杰找好角度,已手脚并用如小猴爬树攀到了他身上。
“小杰!YOU JUMP, I JUMP !”
小杰挥动钓竿,试甩了好几次。我正物理意义上像鬼一样贴在他的后背上,他紧要关头仍然能沉住气,只是远远地盯着底下尚未变化的电子屏。
“为什么要JUMP,跳下去不就死定了?”如此近的距离,我倒是能轻而易举听到他的声音。
“你说得对,但我们是少年JUMP。”
我的视线也长久而专注地穿过格栅盯着那块小小的显示屏,远远的,呼吸都近乎凝滞。
上一次这样等待某个答案,还是在做玛丽的小测验她公布判卷结果的时候。
黑红一闪!电子牌的内容变了!
O→5 X→0
“什么!?”
“啊?!”
我的眼皮抬起又落下,从天灵盖开始传来发麻的感觉。
电光石火间,我松开攀在小杰腰间的两条腿,而双臂维持着穿过他腋下的状态,转而向上发力,环住肩头,兜起了他整个人——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好比火车飞驰进站压铁轨的声响,吊着整个铁笼维系我们生存的粗铁链在飞也似地向上卷起收回,一节节嵌回绞盘的巨响犹如催命凶铃。
“坐电梯了啊啊啊啊啊啊——”
铁笼在飞速上升!
已经抛竿的小杰在用他最快的速度反向挥臂收回鱼线,鱼钩没有如计划卡在高处的铁链缝隙间,而是与它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我已无暇调整姿势,蓦然拉起的铁笼带着极强的惯性只差将人弹飞出去,将小杰一提一抱,我倒退两步踩空在那个大洞里,直接朝着笼内摔回去!
“嘭!!!”
这下是真的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前甚至短暂的一黑。头像被套在了大钟里敲击,撞上穹顶的铁笼整个都在震颤。
它在几秒之内疯狂上升,被吊在了天花板,若不是我们反应够快,现在已经给挤成肉馅,均匀地从每个格栅之间漏下来了。
如果侥幸扒住了笼壁的其余地方,也要面临脱力掉入针海的悬挂危机——瞬间改变计划,在极速上升的铁笼顶端稳住身体,清晰瞄准那块远处的平台并抓到最佳时机瞬间跳下……那样的功力和反应速度我们还做不到。
像颗台球似的在笼中一顿乱撞,我只一味地用力抱着怀里的小杰,两个人已经被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要不是解药还没彻底生效,我估计体感和进了甩干模式的洗衣机是没差别的——不要问我什么时候进过洗衣机。
“——”
小杰从怀里挣扎出来,揽过我的胳膊将上半身从地上架起来的时候,感觉眼前一片模糊的我下意识探手去摸,指腹一层鲜红的颜色吓了我一个激灵。
赶忙爬动手指探进头发,好在模模糊糊能有一点触觉反馈的手指没摸到什么坑坑洼洼和裂口,应该只是脑袋有点开线——擦破了皮。
耳鸣终于过去,我旋转的视野也重新清晰,充斥鼻腔的铁锈味猛冲天灵盖,那种和世界接触不良的短暂感觉消失了。
“小金!你怎么样?”
在我头脑发昏的档口小杰已经从背包里拿出了绷带和止血药为我的额头包扎。他动作又快又准,只是脸上的表情完全就是个快哭了的孩子,急得额上都沁出冷汗。
不对啊。
我不应该就这么摔伤的。
能够第一时间做出抱着小杰撤退,用自己当肉垫这种决策,我是有自信的。
因为我在海神丸上的时候就自己学会了如何将光环里的「力量」通过双手的接触进一步传导到雨伞上,从而让雨伞变得坚不可摧。既然雨伞都next level了,我自己没理由会摔伤。
现在的情况可以见得,我在紧张恐惧间完全把怎么做到这件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还没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摔得头破血流。我真服了!怎么这么笨啊!
眼神飞快地从对面的小杰身上扫过,我确认他只是膝盖有点摔破了,别处没有大碍,松了口气摇摇头:“没事小杰,我很好。”
就是对自己有点无语。但凡没有主角光环,这时候我已经是死人一个,放以前还有诅咒的时候早没法喘气了,哪来的这么走运?
“快,看看屏幕去!”我抓住他的胳膊,捏了捏小臂上的软肉。
这种习惯性的小动作自我们刚认识起就有,虽然后来小杰经常钓鱼练得上臂肌群很棒,但毕竟还是小孩子,平时放松下来的时候肌肉都软乎乎的很好捏。
好沮丧啊!没能完美过关,还把头摔伤了……还好生而为人可以捏小杰的胳膊,对,只要捏到小杰,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我花了一秒的时间就原谅了自己并振作起来,推着小杰去看另一头的电子牌:“刚才他们三个都选了O,怎么回事,坑咱俩呢?”
“嗯……小金你走慢些!”他还在盯着我的伤口,“对,你就这样抓紧我,再有什么意外发生一定不要逞强。”
黑发男孩的余光落在我几乎粘在他胳膊上的手,一直紧蹙的眉头显出不甘和自责。
好在隐隐的低气压在我开始捏他的胳膊并迅速甩脱负面情绪振作起来时就一下子消散了。
「向下还是向上?」
O→上 X→下
仍然显示同样内容的电子屏让两个人都静默了片刻。我沉思了一会儿才分出注意去看他,却见小杰的表情格外认真,那双眼睛似掩藏着静静燃烧的火苗。
这是他又在默默为自己定下目标的表现,小杰这家伙总是如此,很有自己的坚持。
“我们该选什么?”他忽然转过了双眸,纯粹如小动物般的眼睛明亮,信任而期待地询问着。
“……”
“小杰,你再叫一次菲尼克斯。”
我猛然想起来某件事,迟疑的腿前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