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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chapter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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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诅咒后的麦森沃尔根,会选择自我了断。”他声音中有几分机械,“他是自我了断,我知道这不必然意味着他也是中了诅咒的一员,可是我回想起来,在他活着的最后那几个月,他确实不再向我展示魔法来哄我。小时候我以为这是他和母亲吵架心情不好,可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而是他在慢慢魔力衰退的话,他完全有可能,像其他家族成员一样,做出那种事。”

约纳斯不自觉地将手掌覆在弗里德里希的肩膀上。

“而且还有另外的证据。”

“……家养小精灵的记忆证实,包括我的祖父在内,仅能确认的三四名中诅咒的麦森沃尔根成员,在中咒前或长或短的时间里,都有过重伤、重病、魔力紊乱等情况发生。除此之外,也有一些精神失常者,往往是近亲为了血统纯正通婚的产物,会不定以任何原因被刺激,最后整个人都消失得毫无征兆。”

“而我父亲临死前的那句话,它就算不能作为诅咒,可它的恶毒却对年幼的我实实在在地起了作用,也算是满足了被刺激后守护神反噬的条件。”

“那你父亲呢?他去世的时候你还小,你怎么知道他也被守护神反噬呢?”约纳斯忍不住问。

“我就是知道!”弗里德里希抬高音量,“我三四岁的时候,他曾出过一趟远门,回来后就生过场大病,很长一段时间几乎闭门不出。后来,他不再教我魔法,而是一头沉浸在书房中,做他自己的事。所以怎么没有可能,当年他在出远门时发生了一些事,然后他意外地受到了刺激,发现自己也中了家族传延多年的'诅咒',最后在魔力衰竭和婚姻破裂的煎熬中,绝望地选择去死?”

约纳斯用力压了压弗里德里希的肩膀:“但这只是你的猜测。你越深入,就越容易按你的思维惯性去组织'真相',已经够了,你该冷静一点。”

“不,我有预感,我所执着的、也是守护神不遗余力不惜反噬也要藏起来的那个影像,乃至他的死,对我的作用远比你我以为的更重要。”弗里德里希用了力气拽住约纳斯的袖口。

“那次远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失焦的瞳孔深处却如有风暴酝酿,

“我所能想到的唯一线索,就是盖勒特·格林德沃。”

“因为他带回来的,只有他。”

印象里父亲的影像都已经模糊,让他看管住那个孩子的诫言却不止一次在脑中回响。

除了诺亚自己,没人知道当年他是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格林德沃从何而来,和父亲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引起父亲那样的态度,他也无从得知。他的人生至今绝大多数时候都自顾不暇,哪怕对其存在戒备,大多数时候也仅仅是置若无闻罢了。要说他真正开始关心盖勒特存在的威胁性,是在米莉安来到庄园之后。可发生了这么多事,一件叠加着另一件,埃莉诺也好,诺亚也罢,似乎都和那个男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许,格林德沃本身,就是某个更为庞大的谜题的冰山一角。

“我会查明白的,而我相信一切真相也必然会如我的猜想。”这位年轻人一字一顿道,“一旦我有了确切的证据,我绝不会放过他。”

“所以请您尽快写信给米莉安,让她在学校里远离他。”

·

“阿嚏!”米莉安打了个喷嚏,虽然想揉揉鼻子,可因为正在给曼德拉草换盆,手上戴着厚厚的龙皮手套,所以只能晃晃脑袋。

“着凉了?”旁边的玛蒂尔达冲她比口型。

米莉安又摇头。

曼德拉草的哭声在它被土掩埋后逐渐变弱,直到完全没有。米莉安板着的小脸总算高兴起来——她可真是怕了这些哭哭啼啼的药草了!

完成换盆后,见玛蒂尔达正在整理工具,米莉安主动捧了花盆和实验笔记准备去向草药学教授交差。但在穿过试验台时,旁边忽然窜出一只脚绊倒了她,花盆从米莉安手里飞了出去,她来不及惊呼就听见花盆落地而碎的声音。

暴露在空气中的曼德拉草再次大哭,幸好因为草药室有严格的出入标准,没人在室内摘掉耳罩,不然命没了都不知道。

米莉安的手掌在摔跤时被花盆的碎片割伤,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气恼地看向疑似刚才绊倒她的人:“格尔达加德,你为什么故意绊倒我?”

旁边实验台前的女生摸了摸自己的耳罩,以一种夸张的口型无声道:

“你说什么?”

米莉安捂着手站起来想理论,结果对方翻了个白眼就捧着自己的花盆去交作业了。她委屈地看着自己和玛蒂尔达辛苦了一节课却碎在地上的作业,三步并两步追上去,挡在罗莎·格尔达加德前,同样迅速地伸出脚,把她绊倒在地上,而毫无准备的罗莎同样一声惨叫,花盆飞了出去,且由于位置离讲台太近了,泥土飞溅,不光这位大小姐灰头土脸,连讲台上的伯根教授都被波及。

……这一课堂风波以涉事学生均被关禁闭告终。

这是米莉安上学以来第一次被关禁闭。德姆斯特朗的禁闭室条件非常差,也许本身就是抱着折磨学生的目的,禁闭室没有覆盖取暖魔咒,唯一的热源和光源来自于墙角的三根蜡烛,烛火颤颤巍巍的,显然连它们都无法忍受斯堪的纳维亚的冬日。

米莉安窝在墙边,感觉不到身上的寒冷,只为草药课的事情愤愤不平。这已经不是格尔达加德第一次找她麻烦了,而且原因很明显,只要她跟玛蒂尔达同进同出,对方都会搞点事出来。作业不翼而飞,书包被丢进湖里,前一个月玛蒂尔达遭受了什么,米莉安只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一来同年级的学生几乎都已知道,她们俩一起被格尔达加德排挤了,隐形之中,同学们也开始孤立她们。米莉安现在已经不再和以前的朋友说话,因为不想给他们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她也终于切身理解了为什么之前玛蒂尔达一直在回避她。

可即便遭遇了这样的事,米莉安依旧想要把自己的选择贯彻到底。若没有她,玛蒂尔达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欺凌,该有多害怕!而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之前格尔达加德丢包丢作业的时候她也同样找机会偷偷把对方的包和作业扔掉了。米莉安偶尔会觉得自己挺有干坏事的天赋,每一次报复回去都没被捉到把柄,但今天草药课上对方太过分了,对于这种最直接的恶意,她不惮让罗莎当着所有人的面出洋相!

好吧,手还是很痛……

她抱紧了膝盖,这时又听见了脚步声。疑惑中,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禁闭室铁门下方的小窗传来:“莉安,你醒着吗?”

“你怎么来了?”米莉安挪到窗边,眼睛亮亮的,眼神中却有担忧,“格尔达加德的跟班们后来没找你麻烦吧?”

来人正是玛蒂尔达,她自动略过米莉安的询问,从怀中取出一只皮袋,从小窗塞进来:“这里有一小盒白鲜,你用它处理一下伤口;然后还有一块打火石和一盏油灯,能让你在禁闭室里好受一点;另外我把你的围——”

米莉安去接袋子时摸到了玛蒂尔达的手指,被那毫无血色的冰冷激得打了个颤,但她转而双手紧握住对方的手,问道:“你还好吗?你的手好冷,是不是我和格尔达加德被带走后,又有人欺负你了?”

玛蒂尔达没说话,米莉安听到一声很轻的抽泣,接着对方平静的话语继续传来:“——我把你的围巾带来了,这里没有取暖魔咒,厚衣服送不进来,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我才该这么说。”米莉安低下头,“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可我真的没办法,也许忍气吞声不会把自己送进禁闭室,可是对欺凌听之任之,我们都会……”

“你没有搞砸。”玛蒂尔达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两人的手都过分冰凉,导致紧握着时似乎都失去了知觉,“莉安,你是勇敢的,是好样的。对别人的欺负就应该说不,我是多么希望,我能像你一样!我只恨自己,我没法保护你,也没法不被家族丑闻裹挟……”

玛蒂尔达的语气中带着悲意,米莉安听得心头一紧。

“你别太把这个放在心上,是我执意要跟你一起的。而且,我不也让格尔达加德吃了个亏吗,就是关三天禁闭而已,这三天你就太太平平地过好了。”她努力让气氛活跃一点,可惜呼出的白气不太给面子,结果真成“冷”笑话了。

门外的少女只是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她怕再多说一句话就被对方听出语音中的不对劲。实际上四个小时前,在罗莎叫嚷自己“骨折”后,她的兄长格尔达加德教授就已经将她从禁闭室接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中。禁闭惩罚?掌管着后山森林钥匙的格尔达加德教授和伯根教授做了个交易,让后者在冰雪融化后可以砍一片林地种新草药,伯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玛蒂尔达知道这件事还是消息灵通的艾米娜告诉她的——尽管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她也知道对方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莉安。

凭什么明明是你家里丑闻带来的恶果,米莉安却要被殃及?就因为她傻乎乎的,相信那一套“朋友就该一起面对”的大道理?

艾米娜讥讽的表情令女孩无地自容。

对啊,凭什么?玛蒂尔达绝望地想。

她甚至想把这句话用到罗莎身上去,而她的确是这么做了。她在办公室外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回来的莱昂内拉,只求对方介入评个公道:

凭什么大家都接受惩罚,罗莎这个先挑事的人在她哥哥的包庇下毫发无损,米莉安却还得在寒冷的禁闭室待上整整三天?

又凭什么,后山森林是德姆斯特朗的公共资产,却被格尔达加德教授当成他手中的私货一样,轻易就拿捏了伯根教授?

她当时心里很乱,莱昂内拉教授跟她说了很多话,她已经不太记得了。可副校长怜悯的眼神刺痛了她,即便最后对方安慰她,自己会接手这件事,立刻解除米莉安的禁闭,她还是大声质问道:

“那格尔达加德就不该道歉吗?她对米莉安做的那些事,还有她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已经努力去解释了,我姐姐给她的表姐造成了伤害,可是我指使塞西莉这么做的吗?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不能还给奥尔科特小姐一个未婚夫!但格尔达加德一直对我纠缠不休。我请求过您的帮助,也请求过阿特哈兰德教授的帮助,还是不管用。我只好忍耐,而她变本加厉,大家孤立我,仿佛我成了那个十恶不赦的异类,我的朋友看不下去还手,现在她待在禁闭室里,您觉得这真的是即刻解除禁闭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我知道,解除禁闭不能解决问题,但是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我也会去跟阿克塞尔交涉,罗莎必须被管教。”莱昂内拉蹲下来,努力使她平静,“你在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我现在就让校监带着我的手令给伯根,放开埃克尔的禁闭。你等着我,我马上去找阿克塞尔,他是你们的老师,他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只需要我们去把这件事说清楚。相信我,我会给你个答复的,好吗?”

玛蒂尔达只记得当时自己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她浑浑噩噩地被按在了沙发上,随后办公室门被关上。她只呆滞了一会儿,如梦初醒似地奔回宿舍,取了米莉安需要的白鲜、火石,穿过大半个校园来到禁闭室。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奔跑过来的路上,她的情感和思维似乎分离开来,于是她审视起自己的处境,感到无比荒唐。也许她应该再相信一次莱昂内拉教授,毕竟除了管理学校事务的莱昂内拉之外,她还能找谁呢?可当她来到禁闭室,看到米莉安仍然在这间房间里挨着冻,理智上她知道莱昂内拉教授的手令和伯根教授的解除令在这短短十来分钟里还没生效,可脑子里那根弦却嘣地——断了。

玛蒂尔达将米莉安需要的东西递给她,两人说了一些话后,她就离开了。望着空空的双手,她想自己一点用也没有。如果米莉安很快就被放出来了,她送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啊,至少莉安很快就能被放出来了,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充斥着乌云呢?有什么东西在发酵,但女孩不知道。

她失魂落魄地走着,刚离开禁闭室外的走廊,迎面撞上一个人。她只瞥了对方一眼,勉强定了定神:

“格林德沃?”

“你也是来看米莉安的?”对方神情和善,“她还好吗?”

“她很快就能出来了。”玛蒂尔达并没有太多心力去应付他。

“哦,那可真是好事,难道格尔达加德发现走后门受人诟病了吗?”显然他也听说了罗莎被捞走的事了。

玛蒂尔达愤怒地瞪了他一眼,接收了这一不良情绪的少年摸了摸下巴,状似无奈,“你瞪我做什么,我难道就愿意看米莉安关禁闭?我只是想说,我真没见过比罗莎·格尔达加德更蠢的人了,要知道嚣张跋扈过了度,必然是有报应的。”

“呵。”玛蒂尔达对他的评论置若罔闻,她还记得这家伙虽然跟米莉安关系不错,可他还跟那个罗莎同一俱乐部的!

“别这么看我,我也看不惯那个大小姐脾气的。”他长叹一声,“嚣张跋扈,霸凌同学,这不都该付出代价吗?可是学校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训诫、就那几种惩罚手段,我好几次听见她跟格尔达加德教授造谣抹黑你跟米莉安,我都听不下去,她就是被宠坏了。要是有人能给她一记痛击,让她知道什么叫自食其果,我只会拍手鼓掌,赞赏这一造福整个德姆斯特朗之举。”

玛蒂尔达转过头来,眼神闪烁。

“你说得轻巧。那她欺负米莉安时,你又在哪儿?”

她话罢扬长而去。

盖勒特站在原地,因灯光不稳定而整张脸忽明忽暗。他哼笑一声,却没继续往前去到米莉安的禁闭室,而是迈着胸有成竹的步子调头走向来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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