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听见“白衣女子”四字,心头没来由地一颤,心里便有一个声音说:“是小龙女。”
她下意识抬眼,正见杨过神色惊急地追问那小道士,果然,他也想到了。
郭芙喉间蓦然涌起一股酸涩,她微微张口,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她想起往终南山的路上,杨过身上那隐隐约约的焦躁,与他的眼底里,日益浓重、化不开的愁绪。
要到钟南山了,他也要见到他的……心上人,小龙女了!
事实上,也该见到小龙女,他们此行目的之一,不正是要向小龙女澄清那桩“假婚姻”么?
可是,看到杨过纵身往山顶奔去的时候,郭芙终究忍不住喊出了声:“杨哥哥,你去哪里?”
她想要挽留,杨过却没有回应,毫不留恋般,连头也没有回。
郭芙怔怔看着杨过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恍惚间,又见那日客栈里,小龙女不辞而别,他心急如焚,策马而去。
无论她在后面如何呼喊,他也听而不闻,仿佛除了小龙女,他眼里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芙儿,还愣着做什么!”
郭靖一脚踢翻旁边的蒙古士兵,见郭芙呆立不动,疑惑的多瞧了一眼,奇道:“你眼睛怎么红了?”
倘若是黄蓉在这里,定然一眼看穿女儿心思,郭靖虽是一根筋的笨拙质朴,却也看出女儿一副好似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不由得关心。
郭芙慌乱地低下头,抬手擦擦眼眶,耶律齐上前一步,担忧道:“杨兄弟一个人上山,只怕有危险!”一句话便不着痕迹地转移了郭靖的注意力。
郭靖凛然道:“正是,我们快些上山。”众人齐声称是。
耶律齐向郭芙望了一眼,叮嘱道:“郭姑娘,小心了。”郭芙点点头,小声道:“多谢你。”
完颜萍眉头蹙起,望望耶律齐,又望望郭芙,再望望终南山,不明白杨过为什么突然跑走。
……
杨过在重阳宫疾奔,但见道观屋宇内火光冲天,浓烟弥漫,镗镗的钟声显得甚是急切。
四处吆喝斥骂,兵刃相交之声大作,走道、房屋里挤着不少道士,正结阵与无数的蒙古兵激战。
蒙古武士人数众多,全真群道已落下风,但仍死命拖住他们,寸步不退。
几名道士看见杨过,不知是敌是友,忙拦截在前头,杨过不肯跟他们缠斗,一跃就窜上墙头。
众道吓了一跳,只道又有蒙古高手上山,眼见杨过宛如游鱼飞鸟,灵巧地从屋顶间穿梭过去,登时连声呼喝,又纷纷击剑示警,但他们轻功不及,终是追赶不上。
杨过极目四眺,在嘈杂人群里,搜寻那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
当时听到“白衣女子”、“活死人墓”的时候,杨过也是脑子里“轰”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进了。
他喃喃自语道:“姑姑来找我啦,她果然是要来找我的,我要拦住她,不准……不准她说……”
“我自己要做过儿的妻子,他不会娶你女儿的。”
那清脆明亮的声音,似乎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使他头晕目眩,脑子里一团糊涂,就是这轻轻一句话,令他在英雄大会中身败名裂。
英雄大会中,千百个鄙夷的目光齐齐投来,宛如万箭穿心,令他痛入骨髓。
他不敢回头,更不敢去看他在意的那少女,脸上是否也是一样鄙夷轻蔑的神情?
在古墓无数个日夜里,他一直幻想着,要如何意气风发地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刮目相看,他那样激烈的性子,竟也能忍过一天又一天的枯燥日子。
但是,在那一天之后,一切都变成泡影。
突见一只银色轮子发出呜呜声响,激飞上天,正是金轮法王的兵刃。
杨过脸色一变,循声赶到重阳宫后玉虚洞前,但青松林畔,四个武林怪客、五个执剑道士围着一个白衣少女,好一场恶战。
轮影激荡,剑气纵横,金轮法王吼声如雷,小龙女白衣胜雪,两人相隔丈余,正自遥遥相斗,全真五子和潇湘子等蒙古高手左右逼近。
杨过想要大叫一声“姑姑”,但一刹那间,心中却突然生出一个念头:金轮法王他们这么多高手围攻姑姑,他当真能救下姑姑吗?
姑姑……小龙女,她会死么?
杨过说不清自己在胡乱想些什么,但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期盼,让他顿时双腿发软,不自禁地倒退几步,后背撞在一棵青松上才停下。
杨过心口的狂跳几乎撞出胸膛——若他……若他来晚一刻……
突然之间,小龙女一声大叫,双颊全无血色,呛啷、呛啷两声,手中双剑落地,呆呆的望着青松畔的那丛玫瑰,叫道:“过儿,当真是你吗?”
“不,不是我……”
杨过脸色惨白,神色仓皇,几乎想要拔腿就跑,却好似给人点了穴道,全身动弹不得。
隔着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丛,杨过怔怔和小龙女相望,小龙女在等他说话,可他张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小龙女的目光仿佛在说话,她问他为什么懦弱的躲在这里,不敢出去面对她?
他慌乱的低头伏身,像怯光的老鼠,想要躲避那灼灼的目光。
他不知道,其实青松前的玫瑰花丛将他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人瞧见他,小龙女只是将那花丛当做了他,这才一直看着。
那一日,小龙女在襄阳城郭府花园听到甄志丙的说话,便从此浑浑沌沌起来,她不知要去何处,也不知自己该做甚么,魂不守舍的跟着甄志丙和赵志敬两人,就这样来到了终南山重阳宫上。
眼见全真教群道内哄,蒙古武士大举进袭,一切是是非非,于她便似过眼云烟,全不在意,但忽见有人举剑要杀甄志丙,这一剑却如何能让旁人刺了?是以立时上前拦阻,要亲自动手杀了甄志丙。
金轮法王等人还需利用甄志丙拿下全真教,忙出手阻拦小龙女,但小龙女多日来抑郁于心,满心悲愤正要发泄,如何肯住手?
双方一个要杀,一个要救,便就此斗了起来。
甄志丙为救小龙女受了致命重伤,刚出关的全真五子大惊,竟也不分敌友地攻向小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