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机里彻底静下了。
苏敛光抬头看着摄像头,似乎拿准了褚遥意思,他眼神格外笃定,而清丽的面孔中和了些许戾气,仿佛拆穿后,就能把这作弄全纵容过去。
他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觉得自己大,觉得他低他一头,所以理所当然地溺爱。哪怕自己占了下风,也总能用‘哥知道,但哥允许’这种居高临下的理由,把他的合理请求,变成所谓的无理取闹。
褚遥深吸口气,仔仔细细打量那张他眷恋的脸,半晌后,道:“哥,你是这么想我的吗?”
之前他或多或少是有毛病,可这回,他真的没有。
能不能别再用他没长大耍脾气来搪塞?
“录音又不是很轻松的事,好好的,我让你反复录图什么?——弄好就能下班,咱们早点回去不好吗?”
先是反问,褚遥跟着解释完,又补充道:“就算我是第一回录要求多,可认识久,哥你就一直觉得,我是这种人?”
到底是谁在介意那天?
或者说,是谁觉得他会介意那天?
电波把对方的问题清晰送进耳畔,苏敛光愣了下,眸光突然闪烁起来:“我……”
“怎么了?”
这或许是‘哥哥’第一次被问住,褚遥意味不明笑了声,继续开口:“再说也不止哥,别人来我也这要求,不信你可以听听——哥知道的,我不爱骗人,对吧?”
这声很轻,转瞬飘过,再传来的语气依旧严肃。苏敛光胸口起伏两下,没真让褚遥给他调,只是又撑住架子,合上了眼睛:
“那就是我想多了,抱歉小遥……我,我可能是不太习惯,你还好吧?”
银白需要漂,从早起坐到现在,苏敛光一点东西没吃。人饿久了就控制不住脾气,越是对熟人,他就越忍不了。
刚才上头完全没走脑子,褚遥刚反问他就后悔了,结果对方现在这个态度,真的是……
苏敛光叹了口气,明知对方不可能紧盯摄像,可垂下的头,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我还好啊,这能怎么样?”
监控里的人肩膀一瞬垮下,疲倦如潮水卷了上去。可褚遥眼睛眯起,嘴角轻轻一勾,竟又反问起来:“哥,我有点奇怪,什么叫‘你想多了?’”
“……”
“你看你又不说话,我都不清楚对或错,这怎么回?”
褚遥抬手敲敲耳机,哒哒几声清脆传来,苏敛光眼皮本能一跳,说:“这有什么好说的?想都想完了,你还能让我塞回去?”
“那当然也不会。”
“所以你想问什么?”
“聊聊啊,反正时间长,咱们缓一会再说?”
那头的态度忽的玩味起来,其实也不是没这么谈过,可苏敛光今天胸口有点闷,睫毛翕动几下,拒绝了:
“不用吧?刚才说这点够了,我再试试,录完咱们早点回去?”
他握住耳机,再次规矩的扣回了头上,只是等了又等,没传来伴奏,反倒是声更轻飘的笑——
“我倒是也想,可是哥,你这么想,我会很难受的啊。”
褚遥在主控桌前单手撑着下巴,眼神分外遗憾:“那天打游戏是我错了,你罚……不,陪着练,我也认了。不过后来我说过没关系,你为什么不信?”
苏敛光重新撑住腰的手晃了下,停顿比上次更久:“这很重要?小遥,哥五分钟前刚道完歉,你忘了?”
“是我忘了吗?”
这真是道歉吗?
褚遥眼帘垂下,推着降噪钮反复开启关闭,嗡嗡声时隐时现,他嗓音微哑,仿佛醉了:“想什么当然是哥你自己的事,可想多了——尤其是今天,你指的是我,如果不问,你这么一说过去了,那我呢?”
“之前说给咱们写歌,现在我写出来了,怕有别的问题,所以想帮着录音……很普通的毛病,多练肯定没问题,可我指出来,哥你就觉得我是报复,这……好吗?”
说是道歉,其实就是给自己的嘴漏找台阶。
要没今天,这种对他小肚鸡肠的误解还要多久?
他是不是觉得,喜欢这么个长不大又爱报复的‘小孩’,自己非常大度非常善解人意?
褚遥从来都较真,没有就是没有,只要没有,说错了就不能敷衍过去。
话音落下,他把降噪推到顶,耳机两边笼罩着死寂,他的等待看似温和,可细细品来,却让人无法拒绝。
苏敛光喉咙滚滚,仍想避重就轻:“小遥,哥记得你之前也没这么在乎吧?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今天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褚遥叹了口气,顿了几秒:“之前也一样,可哥你不当真,我能怎么办?”
“可我怎么觉得你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呢?”
苏敛光慢慢皱起眉,回忆着那个怯生生的少年,语气渐渐沉了:“尤其分化之后,小遥,你怎么总抠这些字眼,重要吗?”
褚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