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昕心不在焉的,琼林宴会后萧京禧把她叫过来,询问:“可有看中的?”
“都不尽人意,母皇不觉得他们一个个的都稚气未脱,天真的很?”
萧京禧看她一眼,这还是不经事,不知道年纪小的好处,“宫里的规矩都是要重新学的,成婚后自然不会这样,那么多英年才俊,没一个能入你的眼?”
“儿臣没什么喜欢的。”
“那就由朕给你选,太子府总要进来几个的。”
太子府还是原来那座,萧景昕愿意搬出去住了以后,住回了母亲曾经住的地方。
萧景昕情绪激动:“母皇!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你想有什么意思?”萧京禧也生气,“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叫你下去巡访,给自己访了个艳遇出来,朕还没来问责你呢,你倒好,心心念念惦记上了,这也罢了,是个清白的纳入府就行了,可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景昕哽着脖子实话实说:“喜欢是容不下其他人的,儿臣只想要他一个。”
真敢说出口!
萧京禧劈头盖脸砸了她一头折子,“胡闹!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份!那个畜生给你下了什么迷药,哄骗你至此!”
萧景昕还在倔:“这就是儿臣真心所想,母皇你也为自己喜爱之人与皇祖父抗衡过,您为什么不能理解儿臣呢?”
“朕没有愚昧到如此地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最好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否则朕会和你皇祖父做出一样的事来。”
皇帝的决定无人能改,最终萧景昕被骂了一顿后赶出来,不过她没有放弃,去找了江昱修,让他帮自己求情。
江昱修面对太子所求表示无能为力,但当晚,他留宿未央宫时还是久久望着萧京禧不说话。
替她宽下外衣后,江昱修揉着她的太阳穴,折子批多了就有这么个毛病,脑子箍住了一样的疼。
“太子来找了我。”
萧京禧仰躺着,头搁在他膝盖上闭眼假寐,“你想说什么?”
“陛下觉得我应该说什么呢?”
萧京禧叹了口气,翻身转过去,“若是想劝我,大可不必开口。”
“那臣还是要说的。”江昱修俯下身来,用手心盖住她的眼睛,“太子自幼承欢膝下,拥尽天下至珍,如今四海清平,朝堂之上更有肱股之臣鼎力辅佐,她长到如今,什么都不缺了,有你给她留下的盛世,不需要她牺牲自己的感情。”
“你也说了,我能给她的都给尽了,享其荣者必承其重,她也该担负自己的责任,前朝后宫息息相关,由不得她胡闹,况且我也没叫她放弃自己喜欢的。”
“有时候,两个人互相喜欢,她们之间是容不下任何人的。”
萧京禧拉开他的手,直直望着他:“皇帝不可能专心于一人,不要用你那些儿女情长来决断一个国家的延续。”
“不可能专心一人?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呢?”江昱修定定地看着她,肯定道:“你只喜欢很久之前的那个江昱修。”
萧京禧听见这句话的表情丝毫不惊讶,更有一副你终于肯坦诚的说出真心所想的笃定。
要说什么呢,相伴三十余年了,有什么好说的呢?
江昱修等不到回答,赌气般甩袖离去,脚步铿锵有力,带着决绝。
萧京禧没有拦,数着步子。
五步离了床榻,经过屏风时撞了一下,跨过外间门槛,下了台阶出门,再往外就是未央宫的宫门,远了听不见脚步声了。
萧京禧双手交握,食指敲击手背,数完数后睁眼。
上方江昱修双手撑在两边,圆溜溜的眼睛含着水汽,眼中全是诉控。
老夫老妻的,萧京禧自然伸手环在他脖子上,“你说这话,是真伤我心。”
江昱修亲了亲她,才道:“是我混蛋,你打我骂我吧,我就是仗着你的疼爱为非作歹。”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等和的时候,萧京禧已经不大能动弹了。
真是老了老了,身子骨经不起一点儿折腾。
江昱修也没好到哪去,两人搂在一块儿,都在想往后还是节制好些。
江昱修头埋进她怀里,坚持道:“你就当给当初的我们一个机会,皇帝不会被一个男人左右的,你要相信自己的孩子。”
萧京禧最终还是松口了。原因有二,其一,萧景昕愿意纳妃,其二,那男子家中父母俱亡,根由与家族纷争有关,他也与家族决裂。
罢了罢了,小辈的事就随她们去吧,但如果萧景昕做的过分了,萧京禧还是会管束的,起码在她活着的时候,她一定会解决掉这个问题。
这年秋天,萧京禧想去凤阳过年,走的还是原来的老路,马车换画舫,悠哉游哉地南下。
同样的路线不同的风景,叫人怀念从前。
江昱修拿着披风过来,给她系上的同时连人一起抱进怀里,“凤阳成了副都,这回总能在那边多待一段时日了吧?”
“两边处理政务都是一样的,自然可以。”
“我们待到三月踏完春再走吧,上次说了没能实现。”
上次是什么时候,十几年了。
萧京禧忽地又不怀念从前了,“好啊。”
江昱修将她抱在藤椅上坐下,他自己返回去拿了两根鱼竿过来。
两人并肩闲坐,手中的鱼食甩出去,落入烟波浩渺的江面,船朝后行驶,一幅幅景色远去。
“这能钓到鱼?”
萧景昕和青枝躲在船窗后面咬耳朵。
青枝感慨:“钓不到才好。”
就这样坐一下午,不好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