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衣的眼睛又红了。她这个人平时冷静克制,情绪很少外露,但今天早上已经红了两次眼睛。林夙知道,这是卸下所有防备后最真实的江寒衣——会脆弱,会害怕,需要被爱也需要去爱。
“我知道。”江寒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适应……幸福的感觉。”
林夙吻了吻她的眼皮:“那就慢慢适应。我们有一辈子时间。”
这句话说出口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一辈子——这个词太沉重,太郑重,也太美好。但谁都没有收回。
江寒衣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我今早哭得比过去一年都多。”
“那就哭。”林夙抱住她,“在我面前,你可以做任何事,包括哭。”
她们抱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位置。分开时,两人的眼睛都是红的,但脸上都带着笑。
下午,她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不是新片,是江寒衣很多年前拍的一部爱情片——她在里面演一个追逐梦想的画家,最后在海边找到了爱和灵感。
看到一半时,林夙忽然说:“你演得真好。那种对爱情的渴望和恐惧,很真实。”
江寒衣按了暂停键。屏幕定格在她特写的脸上——眼睛里有光,也有泪。
“因为那是真的。”她轻声说,“拍那部戏的时候,我刚结束一段很糟糕的感情。导演让我回想心碎的感觉,我就把那种感觉演出来了。”
林夙握紧她的手:“现在呢?还会心碎吗?”
江寒衣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像春水:“现在这里有个人,她让我相信心可以被修补,而且修补后的心会更坚强。”
她指着屏幕上自己的脸:“那时候的我,不知道未来会遇见你。如果知道,也许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林夙的喉咙发紧。她凑过去吻江寒衣,这个吻里有很多东西——心疼,爱惜,承诺,还有对命运让她们相遇的感激。
电影继续播放。当演到海边那场戏时,江寒衣忽然说:“等你去拍戏这一个月,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重新布置一下书房。空出一半给你,你可以放书,放剧本,放你喜欢的东西。”江寒衣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这样你回来的时候,就能感受到这也是你的家。”
林夙的眼泪又掉下来。她今天也哭得比过去一年都多。
“好。”她哽咽着说,“我要放很多鲸鱼相关的东西——画,雕塑,书。还要放一盏很亮的台灯,这样晚上你看书的时候不伤眼睛。”
江寒衣笑着点头:“都依你。”
电影结束时,夕阳正好。整面落地窗都被染成橙红色,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镀上了温暖的金边。她们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色一点点变暗,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
“晚上想吃什么?”江寒衣问。
“叫外卖吧。”林夙懒懒地靠在她身上,“不想让你再做饭了。”
“好。”
她们点了泰国菜。等外卖的时候,江寒衣去洗澡,林夙靠在浴室门外和她聊天。水声,蒸汽,还有江寒衣偶尔的回应——这些平凡的瞬间,组成了林夙心中最完美的画面。
吃饭时,她们开了一瓶白葡萄酒。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微醺。林夙托着腮看着江寒衣,看她喝酒时喉结滚动的样子,看她夹菜时手指弯曲的弧度,看她说话时嘴唇开合的形状。
“看什么?”江寒衣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看你。”林夙诚实地说,“怎么看都看不够。”
江寒衣的脸红了。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林夙这边,捧起她的脸,给了她一个带着葡萄酒香的吻。
“那你就看一辈子。”她在林夙唇边低声说。
外卖盒子还摊在桌上,酒还剩半瓶,电影片尾曲还在轻声播放。但这个夜晚,因为这个吻,变得无比完整。
睡觉前,林夙站在浴室镜子前刷牙。江寒衣走进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镜子里两人依偎的身影。
“像不像一对老夫妻?”江寒衣问。
林夙吐掉泡沫,漱口,然后转身面对她:“不像。”
江寒衣挑眉。
“因为我们还没老。”林夙笑着吻她,“而且我们比老夫妻热情多了。”
江寒衣也笑了。她们一起刷牙,一起洗脸,一起抹护肤品。镜子里,两个穿着同款不同色睡袍的女人,做着最日常的动作,却因为彼此的存在,让这些动作都变成了仪式。
躺到床上时,已经快半夜了。江寒衣关了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里,她们面对面躺着,手指在被子下交握。
“明天就要回归现实了。”林夙轻声说。
“嗯。要开会,要工作,要面对各种事情。”江寒衣说,“但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晚上可以回到这里。”江寒衣的手指收紧,“回到你身边。”
林夙凑过去,吻了吻她的鼻尖:“对。回到彼此身边。”
她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相拥而眠。窗外,城市渐渐沉睡。窗内,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同步,心跳慢慢合拍。
在即将入睡的边缘,林夙迷迷糊糊地想:
黑暗还会再来吗?也许会。
战斗还会继续吗?一定会。
但只要回到这个怀抱,回到这盏灯下,回到这个人的身边——
一切就都值得。
因为爱不是逃避黑暗的港湾。
爱是带着光走进黑暗的勇气。
而她们,已经拥有了彼此的光。
---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