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槐点点头,将目光看向远处被黑夜笼罩住的金水桥。
“荣颂今,”
周围人的喧嚣在这一瞬间瓦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程槐那句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荣颂今想起来曾经的程槐对自己有很多的称呼:荣总、老板、大哥、哥、颂今......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称呼在自己耳边慢慢消失,到最后只剩下对方的一个眼神和一个动作。那些他原本不在乎的东西在消失的那一刻之前,都没有对他挥手告别,以至于消失过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意识到这些东西的重要性。直到今天程槐在人声鼎沸时叫着自己的名字,让他有种错位时空的感觉。
原来,这已经是他们纠缠的第五年。
“赵鹤的孩子是谁的?”程槐问道。
这个问题没人问过,在外界看来。赵鹤是荣家二爷公开承认过的唯一女友,多年来虽然低调,也传出两人感情不和的传闻,但是也都是私底下聊聊,没人敢明面上质问。
更何况,赵鹤怀孕的事情,只有两家人知道。他们都默契的认为,这是两人商定好的先将孩子生下来再结婚。
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孩子是谁的?也不会有人去问这个问题。
荣颂今回避程槐的眼神,漫长的沉默让程槐只能扯开话题。
“也不知道孩子长得像谁,但是他的爸爸妈妈长得都不差,应该是个好看的孩子。”程槐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脚尖,“我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京城赚到钱之后,回老家盖一栋二层小楼,然后娶自己心爱的姑娘,再生两个孩子。一个叫树苗,一个叫树叶。”
“嘿嘿,你不会觉得我取得名字很土吧!没办法,我连高中都只读了一年,没办法取什么高深又有寓意的名字。但是贱名好养活,他们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还打算养两只猫,三花和大橘都行。我还是偏向大橘,因为它很好养。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养狗吗?”没等荣颂今回答,程槐又自己解释道:“狗有时候太吵了,也太粘人。需要你花很长时间去陪伴它,要是陪伴它的时间太少,它会难过的。但是猫不一样,自己也可以生活的很好。”
“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和女人在一起?”荣颂今问道。
荣颂今觉得程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甚至有时候还前言不搭后语。
程槐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选择忽略荣颂今的问题,继续念叨着。
“孩子取好名字了吗?你有时间要多陪陪他,不要总是忙工作。小朋友小的时候要是没人陪,长大后会怪你的。你到时候是带到国内养,还是在国外养?国外的教育资源什么的虽然好,但是我还是觉得中国好,不知道他会不会适应?你觉得会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你喜欢那个?”
“其实男孩儿女孩儿都好,只要好好教,都不会太差的。更何况是你的孩子。”程槐顿了一下:“虽然孩子长大的过程少不了妈妈的陪伴,但是感觉赵鹤不像是会当一位好妈妈的样子。所以......”
背后说人坏话实在是不好,程槐犹豫了半天,才纠结出这么一句。
荣颂今觉得程槐还是太善良,就单凭赵鹤对程槐做的事情,可不是一句“不是好妈妈”能够概括的。
“孩子不会给她养。”
程槐感觉松了一口气,他还想再说什么。荣颂今让他转过身,程槐这才发现金水桥上的国旗护卫队已经整装待发。
周围的人纷纷站了起来,眼神都聚焦在某一处。清脆响亮的声音响彻在露出鱼肚白的天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程槐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周围人都举起手机在拍照。他摸摸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早就被荣颂今拿走了。
他转头直接撞上荣颂今的目光。
“可以帮我录个视频吗?”程槐轻声要求道。
罪魁祸首的那个人眼神透着不理解,这种视频网上一搜一大堆,他不知道有什么好录的。
但他还是在程槐祈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将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调出录视频的界面。
点开录制的一瞬间,正好迎上对方的脸,程槐在镜头中笑的眉眼弯弯,荣颂今觉得很好看。等他转过身去,才将镜头聚焦到远处的护卫队。
红旗迎着烈烈朝阳缓缓上升,镜头右下角一颗圆圆的脑袋时不时摆动着。一直到旗帜上升到上半段,荣颂今才不得已将镜头往上挪了挪。
终于,音乐的最后一个鼓点消失,旗子在高空中飘扬。荣颂今将录好的视频保存,嘴角不由得翘起来,但是在低头的一刹那,突然发现那颗圆圆的脑袋不见了。
程槐,再一次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