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多少天，房间里没有记录时间的工具。程槐腿上的伤好了有坏，坏了又好。终于有一天，在荣越再次说完自己的暗恋故事后，准备举起棍子时。

程槐睁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问道：“为什么不是右腿？”

荣越顿住，将手上的棍子扔在地上。他蹲下身去触碰那只完好的腿，他很想也在上面落下深刻的印记，让程槐永远都知道不适合自己的东西永远都不要去碰，让程槐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可是他不能，又或者说，他不敢。

程槐的左腿已经伤痕累累，原先不起眼的瘸腿，以后恐怕是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个程度的伤，在荣越做过的那些事情来看，都不算什么。但是现在对方是程槐，他就不得不做什么就得再想想。

想一想，惩罚他的后果自己能不能接受。

如果伤了他的右腿，那带给自己的后果是什么？

荣越盯着程槐说：“给你留一条腿，免得我还要给你买轮椅。”

程槐将自己撑起来，看向荣越的脸，问：“你在害怕什么？”

荣越顿住，他在害怕吗？他害怕什么？

“我要是死了，你不是更省事吗？”程槐说。

是啊！只要程槐死了，荣颂今或许会难过几年，但是时间一长，他迟早会忘记这世上有这么一个人。

到时候就算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但是至少...至少......

荣越掐住程槐的脖子，只要他一使劲，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荣家的人会帮自己完美的处理这具尸体，一定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十几二十年后，谁还会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了！

但是很快，程槐就感受到脖子上的手在慢慢松开，要命的窒息感也在渐渐消失。

“你想解脱吗？程槐，我当初受的苦你都要受过一遍才行。你的病还没治好，我们再治治。”

荣越准备走，但是手腕却被程槐搭上，他听见程槐问，你的病治好了吗？

程槐眼神透着天真，但是落在荣越眼里就只有嘲讽。

荣越笑笑：“我的订婚宴就在下个月，你恐怕是没机会参加了，你就在这里带到老死吧！”

门再一次被关上，程槐昏睡过去。他做了很多的梦，梦中都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有时候在自己的头顶，有时候在自己的脚下。他想要看清楚对方，但总是会被挡住。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了。可是这个时候，对方就会走过来，走到自己面前说着自己怎么也听不清的话。

他现在在干什么了？

荣颂今很久都没有睡好了，总是半夜惊醒，有时候因为做梦，有时候突然心跳加快。家庭医生给他的建议是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但这些无疑都是废话，脑子里的东西并不是自己说不想就不想的。

集团的事情已经处理大半，荣颂华也亲自上门递了荣越的订婚宴请柬。荣其海下了床，只不过坐上了轮椅。距离程槐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章嘉合都已经回国。荣颂今找过他，但是得到的答案和自己想的并不一样。

对方直接坦白帮他逃走和带他出国的事情，但是最后程槐失踪，自己也实在是不知情。对方甚至还坦诚了自己喜欢程槐，但是却被对方拒绝的事情。

荣颂今意外章嘉合的坦诚，那些心里早就盘算好的龌龊手段自然也没用上。

程槐这次是真的不见了，又或者，他的行踪连章嘉合也不愿意告诉。就这样自己悄悄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或许在下定决心，要永远逃离自己。

一想到这里，荣颂今觉得自己的胸口更闷了。

荣颂今没有参加荣越的订婚宴，反倒是一个人去了程槐的出租屋。章嘉合原本想帮程槐退租，但是一直都没有忙上这里的事情。荣颂今知道后，就将这里的房子卖了下来。只不过屋子里的陈设都没动，他经常半夜过来，在那张小床上躺上一会儿。

今天也是这样，荣颂今身上还有华贵的西装，就这样钻进逼仄的屋子里。

虽然房子每周都会有人过来打扫一次，但是一些家具实在是老旧，拐角的红色衣柜还往下掉漆。

一直束缚自己的西装外套被解下扔在一边，荣颂今脱掉鞋躺在床上。头顶是一扇很小的天窗，今晚夜色很黑，荣颂今没有看到一颗星星。

云山村的夜晚倒是有很多星星，缺少污染的地方，天空也会干净一些。

荣颂今睁着眼睛，突然想到何燕。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她曾经获得过程槐对于异性全部的爱。然后抛弃了他，让他往后数年都还在回味，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去帮她。

一段只是有过感情的人，都可以付出到这种地步吗？

荣颂今觉得程槐傻透了！

这里的床板硬硬的，睡上去很不舒服。荣颂今坐起身来，直勾勾地盯着被黑夜笼罩的房屋。他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的方法，一个绝对可以将程槐逼出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