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槐最近一直在做梦,有小时候的、有长大后的。梦中的内容很多,最可怕的就是,他梦见化工厂的污水变成滔天巨浪将整个云山村毁于一旦。黑色的水席卷了岸边的村庄,露出来的树梢上挂满了逃难的人。
经常给小时候的自己送吃的阿莲奶奶、经常将自己孙子不穿的衣物送过来的周婶婶、还有教自己做药糖的师父,他们都在树上叫着、喊着,让程槐救救他们。
可是一低头,程槐发现自己也在一滩黑水里。只不过和他们不一样的是,周围都竖起了高高的铁栅栏,将自己团团围住。程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水势越来越大,它将那些人无一例外的冲走。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也有稍微好一点儿的梦,比如他会梦到荣颂今荣颂今蹲下来看他,扶着他的膝盖然后跟他说对不起。但是程槐却觉得很疼,仿佛荣颂今的手在拼命按压着他受伤的左腿。
他疼的很想喊出来,但是却又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自己的喉咙。程槐只能看着荣颂今的双眼,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程槐睁开眼,挣扎着想要起身,一旁的护工大概一直在守着,看着他的动作,就立马跑了过来将他扶起来。
荣铮对他很不错,这几天的医生护士都在密切地关注他的身体状态。腿上的伤好了大半,但是因为新伤叠旧伤,这让他再也不能伪装自己是个健康的人。
这里大概是私人疗养院,程槐每天听着鸟语闻着花香,刚清醒过来时候的应激情绪,如今好转许多。
荣铮告诉他,当初发现程槐失踪之后就一直在找他,但是没想到会是被荣越抓了过去。要不是荣越的未婚妻程心筠和他不是一条心,荣铮估计也没办法知道他的存在。
但是在说到荣颂今时,荣铮看了一眼瘦骨嶙峋、眼神茫然的程槐,欲言又止。
“我想睡觉了。”程槐结束了话题,荣铮识趣的离开。
这里很安静,只是程槐变得愈发沉默。章嘉合偶尔过来看他,见他每天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忍再多问什么。
章阳阳谈了个对象,倒是隔三差五的过来朝程槐吐槽。
日子一天天过去,程槐腿上表面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是医生却说,要想恢复到常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章嘉合和章阳阳都因为这件事闷闷不乐,但是程槐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他能够活着从荣越手底下逃出来,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至于那条腿,跛了就跛了吧!
程槐逃出来后还是和刚子通了电话,从他口中得知,云山村没有发生的大事,更没有什么工厂入驻。反倒是有个慈善组织发现了云山村的贫穷,一直在捐款捐物,还说云山村山好水好,要发展旅游业。声称让大家都富起来。
小美回老家上了初中,还被这个慈善组织找去拍宣传片。刚子言语中止不住的高兴,说是幸好小美长得像何燕,不像自己。要不然说不定还选不上。
刚子又问他最近怎么样,然后又给他转了一笔钱,说是自己这些日子攒的,欠他的钱会慢慢还。让程槐先拿着,不要嫌弃太少。
程槐想到荣颂今,他也是自己的债主,只不过对方想要他还的,好像不是金钱。
两人寒暄了几句,医生敲门进来说是要检查,便挂断了电话。
“最近走的太多,不利于恢复,你现在还是要以静养为主。”医生看完片子说道。
程槐垂下双眼,他在这里也确实无聊,不出去走走,就只会发呆,还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病房里倒是有一台电视机,但是因为需要联网,程槐打开一次后发现不会调就再也没打开过。
章嘉合听说了,直接给电视冲了会员,然后手把手教他怎么找自己喜欢看的电视节目。
章阳阳给他推荐了几部爱情偶像剧,程槐看了几集觉得无聊,趁章阳阳不在,切换到了财经新闻频道。
病房中的电视是七十英寸的,当荣颂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程槐吓得差点将手中的遥控器扔掉。
“荣先生,请问一星期后的慈善招商晚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举着话筒的是一位年轻记者,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感。
周围人虽然都一窝蜂涌到了前面,但都又刻意和荣颂今保持了距离,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大佬。
荣颂今盯着摄像机没说话,旁边的小记者解释道:“因为荣先生很少参与这类晚会,所以我们大家都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愿意接受本次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