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槐被荣颂今推着坐在了主桌旁边的位置,饭桌上,荣颂今一直在给程槐夹菜,周围人的眼神也时不时落在两人身上。荣其海眉头紧皱,满桌子的美味佳肴,他一口都没尝。还是荣颂华给他夹了一筷子素炒三鲜,贴耳说了句什么,才让他不至于饭没吃成就先吃保心丸。
“二叔,你的婚期是什么时候?”荣越的话如平地一声惊雷,将场面上尴尬的氛围撕出一道口子来。
程槐是荣颂今和赵鹤的订婚仪式的亲历者,也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参加两人的结婚仪式。
荣颂今将手中夹好的菜放进程槐的盘子中,拿起桌子上的手帕擦了擦手沉声说:“今天大家都在场,除了婚事,我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宣布。”
荣颂华抬手按住荣其海的手,示意让他先不要激动。
“赵鹤和我的意思一样,婚礼不用大办。我和她结婚之后,会将集团的业务慢慢转至美国,到时候剩下的担子就由荣越挑上,和我再无瓜葛。”
“是给你的胆子!”荣其海忍不住了,伸手就是往桌面上一拍,瓷器的餐具被整得哗啦啦的响。
荣越也惊得站起身来:“美国?!为什么?”
荣颂今没接话,佣人递过来的手帕被他拿着,先是优雅地自己擦了擦嘴。然后将帕子一扔,俯首贴在程槐耳边问道:“吃好了吗?”
刚才的争论似乎并没有进到程槐的耳朵里,直到荣颂今现在问他,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会儿荣颂今的脸,然后点点头。
荣颂今招招手,佣人将程槐和他的外套送了过来。
荣越看着荣颂今先是为程槐拉开椅子,再帮他把外套套上,接着搂住他的肩膀居高临下的说道:“我们吃好了,你们慢用!”
房间的门在人走后,被贴心的关上。门内咆哮的声音自然而然也没有传到罪魁祸首的耳朵里,荣颂今就这样揽着程槐的肩膀穿过内厅、再到外厅,最后还为程槐开了车门。
“逆子!他就是个冤孽!”荣其海骂道。
荣越在一旁着急地问道:“二叔真的要去美国了吗?他,他,他怎么舍得这里?”
荣颂华瞥了一眼自家这个儿子,然后说道:“颂今不是小孩子,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国外的业务需要人去开拓,颂今这也是为了集团未来考虑。”
“可是......”荣越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荣颂华一个眼神怼了回去。
荣其海坐在灯光下,一张脸半暗,右边是他亏欠的大儿子,左边是他疼爱的小孙子。但偏偏属于他们的东西,却被自己最不在意的儿子攥在手上,想拿就拿想放就放。
遥想当年的风光,荣其海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晚年最大的克星竟然是吴瑶的儿子。
当真是讽刺!
程槐蜷缩在车座的后面,今晚开车的荣颂今。车子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程槐知道这辆车,以往荣颂今不想暴露行程时就会开这辆车。
“我们去哪儿?”
后座的声音很弱,宛如漂浮的羽毛。但荣颂今还是听到了,毕竟这是程槐今晚说的唯一一句话。
月亮高高挂起,将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这里是老城区,街道旁停留着几辆车子。荣颂今方向盘一拐,靠着路边将车停下。
荣颂今没下车坐到程槐身边,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反向盘,目光紧紧盯着后视镜。镜子里面的程槐依旧目光空洞地看向窗外。
“当初不是说要去奥地利的嘛?为什么连章嘉合都不知道你走了?”荣颂今问。
程槐将远处的视线收回了一些,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荣颂今说的是什么时候。他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什么,转而又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我们去哪儿?”
荣颂今屏住呼吸,手心在方向盘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说:“美国那边的业务主要是母亲留给我的,荣其海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说到这里,荣颂今顿了一下,又问:“你不想去?”
窗外偶尔闪过几辆晚归的车子,汽车的喧嚣和树上的不知名鸟儿的叫声将夜晚的静谧拉的老长。
程槐又不说话了,但荣颂今从后视镜中看到他的嘴巴轻轻动了一下,直到程槐又说了一遍,他才听清楚。
他听见程槐说:“我想回家。”
荣颂今冷哼了一声,家?那里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