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先生还有什么话想说么？”

燕修延走到布先生面前，他微微俯身，视线定定锁住对方紧绷的眉眼，淡淡补了一句：“不过说实话，你说与不说用处都不大了。”

布先生浑身僵冷，脊背绷得笔直，额间布满细密的冷汗。

他喉头剧烈滚动了两下，牙关松开，正要蓄力开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狠——他早已备好毒汁，只求趁机唾向燕修延，哪怕同归于尽，也要伤对方分毫。

可这点细碎的小动作，已经被燕修延尽收眼底。

不等他吐出半个字，燕修延抬手精准一送，一块粗糙擦拭刑具、沾满污渍的粗布径直塞进他口中，死死堵住了所有声响。

“当我看不出来你憋着坏，想吐我？”燕修延直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冷讽。

谢伟恒身姿挺拔伫立，垂眸将桌上空置的碟子一一归置整齐，动作从容闲适，仿佛身处的不是阴森刑室只是寻常厅堂。

他抬眼扫过狼狈挣扎的布先生，嗓音低沉清冷：“从他嘴里能套出有用的东西么？”

“套不出来。”

燕修延微微耸肩，神色淡然，“实打实的硬骨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看他这宁死不屈的模样就知道白费功夫。”

谢伟恒抬手合上厚重的实木食盒盖子，指尖力道平稳，动作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残忍刺骨：“既然审不出半句有用的讯息，留着无用就发挥他最后的价值吧。”

燕修延心头了然却故意挑眉佯装好奇，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什么价值？”

谢伟恒目光扫过刑室中瑟瑟发抖、面色惨白的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三餐吃食：“不愿意开口的这十一人，总不能白白养着让他们饿死。左右都是浪费，炖煮煎炸，分给他们分食，足够这群人再苟活几天。”

“嗝——！”

络腮胡吓的打了个嗝，他现在心底满是极致的庆幸，万幸自己识时务，按照安排招认了所有所知讯息，不用落到这般人相残食的恐怖下场。

刑室内其他人神色更是各异，恐惧、抵触、慌乱、难以置信交织缠绕。

他们皆是常年刀口舔血，乱世之中并非从未吃过人肉，可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被迫吞食朝夕相伴、同出一国的同胞骨肉。

燕修延懒得再看这群人的丑态，抬手淡淡一挥。

两侧待命的手下立刻上前，拖拽着被堵嘴、浑身挣扎扭动的布先生，大步朝外走去。

温瑞半个身子探在门框边，探头探脑，眼底满是看热闹的兴致，高声问道：“头儿！这人怎么处置？是清水煮熟、大火快炒，还是下油煎透？”

“随便。”燕修延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语气慵懒又狠戾，“既然要做，就给他们上点花活，别太单调。煎炒烹炸样样俱全，酸甜苦辣咸各色口味都做上，好好款待他们。”

“好的！”

温瑞转头对外面的空气高声喊话，语气雀跃：“大厨子听见了吧！我就说让你把斧子磨勤快些，早晚能派上大用场！赶紧架锅烧火、备上热油！就在隔壁做吧，做好直接端进来，保证热乎新鲜！”

燕修延踏出刑室，路过温瑞时，淡淡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笑意。

他一走，原本死寂压抑的刑室瞬间彻底炸开了锅，细碎又恐慌的低语此起彼伏。

“他们……他们居然是真的要杀了布先生？！”

“我宁愿饿死，也绝不吃同胞血肉！太悖人道！”

“就怕他们根本不给我们选择的余地，强行灌食！”

这句话一出，刑室里陷入一片死寂，无边的恐惧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络腮胡压着声音，低声开口：“还不如老实交代，咱们势力庞大、兵强马壮，他们就算拿下咱们潜伏在大虞的所有人，也打不过咱们。”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厉声呵斥，满是偏执愤怒：“你这个叛徒！背弃信仰，真神绝不会饶恕你的！”

也有心态动摇的人帮他说话：“他说的也有道理啊，大虞的兵马都没有咱们的强壮，废物一个。”

“你也糊涂！你忘了燕修延去边关的时候，楼兰送来的两千匹战马？一共五千匹了！五千！”

“五千又怎么了？他们的骑兵战力孱弱，根本不足为惧，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你别把话题扯远了！你们动摇军心、背弃家国，都是可耻的叛徒！”

争执声渐渐平息，络腮胡胡茬颤抖，满是心寒与委屈，低声嘟囔：“咱们潜伏在大虞这么多年了，日日往外传递消息，可家里的消息他们一点都不透过来，甚至连家书都不许我们传递一封……这算什么效忠？”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委屈。

“……我曾偷偷写过家书，尽数石沉大海。听闻国王早就下过秘令，所有外派潜伏探子的家人全部被软禁看管，只为防止我们被大虞策反……”

“你胡说！”

立刻有人厉声反驳，语气却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慌乱，“国王圣明，家国大义在前，绝不会苛待我们家人！”

燕修延在门外虽听得津津有味，但是他小腹还是难受的紧，反反复复牵扯着他的肌理，浑身泛起几分无力的倦意。

他压下翻涌的不适，抬手示意，手下把堵住嘴巴、尚且在拼命挣扎的布先生抬往隔壁刑室。

“其实，这个人说对了一半，不是软禁看管，是尽数诛杀，满门清算。”

燕修延勾唇，声音清淡却字字诛心，“这个消息，千真万确，保真。”

身侧，谢伟恒稳稳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子，指尖贴着他的腰侧，借力支撑，无奈摇头：“没必要和他说这些，他根深蒂固不会信的。”

“我本就不是要他信。”

燕修延轻轻摆手，“只是想说出来，让他心底存疑、日夜煎熬，比死更折磨。”

谢伟恒沉默片刻，左手轻轻握住燕修延的手腕，力道温柔克制，嗓音低沉缱绻，“修延可有什么想说给我听的话？”

燕修延抬眼，眼底带着几分皮笑肉不笑的凉意，还有一丝强忍不适的烦躁：“有。我小腹比刚才疼得厉害，你给我乖乖闭嘴，安分待着。”

谢伟恒还真就乖乖的收回左手，不再多言，安分扶着他。

燕修延侧目疑惑地扫了他一眼。

总觉得，谢伟恒太过温顺，反常得很，这人藏着别的心思，一肚子“坏水”憋着没露。

燕修延转头叫来柳岚：“交给你了，留一口气别让他死了。”

柳岚轻轻吸了吸鼻子，隐约闻到饭菜的香气，忍不住小声吐槽：“头儿，合着你自己吃饱喝足、看热闹看够了，然后喊我来干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