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退下。”

这声音清清冷冷，如玉石相击，并无情绪跌宕，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命令。太女殿下这话当真半分情义也无。

元诺枫心下微哂。宫墙之内，何来情义可期？自己方才那一瞬的恍惚，着实可笑。

自嘲的笑意尚未全然敛去，眼前忽然一亮——红盖头被毫无预兆地挑起。一道带着龙涎香气的阴影笼罩下来，离得极近。

她立即屏息，唇角最后一点弧度悄然抚平，垂首低声：“妾身，见过太女殿下。”

“元诺枫，九黎圣女。”李响的目光落在她蒙眼的红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她并未多言，径直伸手，指尖探向那绸带系结之处。

元诺枫几乎是本能地侧头避开了触碰，动作细微却干脆。

李响的手悬在半空，眸色微深。

“会武？”她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出手却更快，一把扣住了元诺枫的手腕。触手之处，骨骼纤细，肌肤微凉。

她指尖稍稍收力，似是掂量。“这般瘦小。”李响的视线扫过那截不盈一握的腕子，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九黎，是缺了粮饷么？”

这话里的轻慢如细针，刺得元诺枫指尖微颤。她强自压下心头火气，只将脸转向声音来处，声音依旧平稳：“请殿下松手。”

李响非但未放，反而就着力道将她往前带了半步，唇边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浅笑：“孤倒想看看，传闻中擅蛊的九黎圣女，是否真能在无声无息间，种下些什么。”

“蛊虫虽小，却能惑人心智。”元诺枫猛地抽手，这次用了巧劲，竟挣脱出来。她退后半步，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压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警告，“殿下……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哦？”李响不怒反笑，反而更逼近一步。龙涎香混着压迫感重重袭来。

元诺枫不得不向后仰身，背脊几乎贴上冰冷的床柱。她不习惯与人如此贴近，尤其是这样一位心思难测的储君。

“殿下！殿下！太女妃晕厥了！”

门外骤然响起的急促呼喊打断了室内紧绷的对峙。李响动作一顿，目光在元诺枫蒙眼的绸带上停留一瞬，终究转身，衣袂带风地离去。

压迫感骤消，元诺枫缓缓舒了一口气，才觉后背已沁出薄汗。这人太过强势，靠近时，连周遭空气都仿佛被攫取殆尽。

连日的颠簸劳累，兼之身下锦褥异常柔软，元诺枫精神一懈，竟不知不觉倚着床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