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屈起膝盖,准备提气跃下的刹那,清楚地听见一道声音顺着风,从墙内飘了上来。
“记得回来。”
那声音不大,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撕碎,可却清晰地撞进了她的耳朵里。
“知道啦!”
她头也没回地扬起一只手挥了挥,手背刚好碰到了剑柄。果然,一抬手就能碰到,确实是最顺手的位置。
想那么多干嘛,我的小暖炉还在屋里呢,不回来还能去哪?
谢苒在心里默默嘟囔了一句,随后轻笑了一声,不再耽搁。她压低身形,毫不犹豫地跃下了高墙,一头扎进了墙外茫茫山林之中。
在纯阳山门内的时间并没有耽搁多久,此时天空中阴云密布,只能在很远的地方依稀能看到闪烁的灯火。夜的深沉仍未褪去,而天边的亮已经照得地面灰蒙蒙一片。
不像纯阳宫内总有人清扫积雪,山门外的雪深得要比人高,本就崎岖的小道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在半山腰的那个亭子带着个白色的帽子,在清晨的颜色里忽隐忽现。
“还好不用两条腿走。” 谢苒借着轻功往下掠出一段的时候,心里还这样想了一句。
谢苒起初还觉得自己挺稳,四周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脚尖点上树枝时,积雪便扑簌簌往下掉,偶尔掠上树梢,视野便跟着开阔起来,不至于轻易迷了方向。
若只是这样一路飞下去,虽然没有上一次跟着张师兄来得省心,可对于第一次独自下山的谢苒来说,已经算很不错了。
至少比起老老实实踩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摔进雪窟窿要强得多。
可飞着飞着,她就慢慢觉得不对了。
与上一次在晴天里下山不同,这一回天上还飘着雪,风又大。飞得快了,冰雪直往眼睛里扑,连前头到底是树还是雾都分不清。飞得高了,脚下是弥漫着白雾的山林,头顶又是低垂的层云,仿佛置身混沌中。她几次旋身的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所在的方向。
有几次她甚至把地面当成了天空,险些又一头撞进雪中。
这会儿她才明白,独自下山这件事,原来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轻巧。
她只能一边踩着树枝掠过,一边躲避那些横出来的粗壮树干。时不时飞上去借着树梢一点力道往前一跃,辨别方向。树梢的弹力确实能把她送出去很远,可这一上一下一起一落之间,消耗的力气也一点都不少。
比起身体上的疲累,心神上的损耗更为巨大。她必须全神贯注地盯着身边的树干,算准落脚的枝头,稍有不慎就可能一头撞上树干。
这样跑得越久,胸口那口气便越来越向下沉,一开始还能一口气掠出好远,这会儿只能更加频繁地找树梢接力,免得一脚踏空摔进雪堆里。
门内与门外,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谢苒想到之前出山门时,有张师兄护着,还有同伴在身边,说说笑笑之间就已经到了华阴镇,若是走不动了,还可以找张师兄停下来一起歇会儿。
可真正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面对这暗沉的天色与密集的松林,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她得自己算路,自己省力,没有片刻的轻松。
“不行了……”
谢苒撤掉提着的那股气,足尖落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整个人跌落在旁边一块巨大的背风岩石后面。
她背靠着冰冷的石头,连喘了几口粗气,呼出的白雾在睫毛上迅速凝结成了一层白霜。
谢苒慢慢抬手按了按胸口,只觉得自己方才那一阵硬飞,已经把力气耗去大半了。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要不然真把力气耗尽,在这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连逃跑都没机会。谢苒立刻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准备把气息调顺。
风雪在岩石外肆虐,随着心法的运转,谢苒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而就在这时,她耳朵忽然一动,似乎是捕捉到了什么声音。
那好像是风卷起枯叶的喀嚓声,又好像是雪地里有什么东西踩断了一节干干枯树枝。
谢苒瞬间清醒,几乎本能地按上剑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