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印证这点也不难,只要他二人在阴阳两面同时斩杀,便能见分晓。
再往深处一想,癸水生甲木,若推断不错,阳面应有两种傀儡。
一种是原生的金傀,另一种乃被怨念秽水反哺复生的后生傀儡,后生的这种应是内蕴邪木生机,金得其韧,木助其生,故而越战越强。
纸鹤中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即恍然开口:“难怪…你这么一…确实古怪…”
这话说罢,好像又想起什么,那端连忙补充了句:“对了…天上…火…”
丙火?那一切就全对上了!
稍作梳理,璇玑边跑边道:“没错了,甲木生丙火,又借洛城地脉布阵,如此循环往复,煞气不泄,阵法自成天地,生生不息。若我没猜错,你那边的金傀,随着时间推移,只会愈发强悍,阴阵怨魂亦如是。”
……
阳阵之中,哪吒踏着风火轮斜靠在倒悬建筑的阴影里,耳畔传音时断时续,模糊不清的,虽听不完全,但多年来的默契早已无需赘言,当下心领神会,“试试便知,三息之后一起出手。”
他正纳闷呢,先上怎么杀了一波又冒一波,且还感觉更难打了,现下这么一听,心中顿时明悟。
幸亏此前留下了流光鹤,否则受阵法屏蔽,传音隔绝,两方讯息无从汇总,还不知要耗到何时。
纸鹤在身侧漂浮着,光晕朦胧,“…好…那…三息”
听得回应,他唇角一扬笑了起来,指尖的乾坤圈越转越快,在空中划出一圈圈明亮的金弧,恰似此时云开雾散的好心情。
这些玄奥的阵理经她分析之后倒是简单明了,但要换作自己来推演变化,少不得要费几番周折。
如今既有明路,便无需纠结,只待配合璇玑那边完成实证,找到阵眼一举破了就是。
说回两个时辰前,彼时二人被这阴阳混元大阵分开,坠入不同的阵域。
哪吒恢复意识时,第一感觉是头重脚轻,强烈的眩晕感将脑子搅得似糨糊,昏昏沉沉间带来一阵恶心感。
封神之后他鲜逢敌手,更别提这般毫无防备地被人算计,此时满心就一个念头:那背后暗算的最好别让他逮到…
脑中还是天旋地转的,哪吒强压着不适睁开眼,入目的却并非熟悉的大地,只见下方云层灰蒙,浑浊的天幕下,暗红如熔浆般的不明物质正缓缓流动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焰燃烧的炽热气息。
天上,啊不对天下…是流动的火吗?
暂未细思,他抬眸向上望去,大地倒悬,鳞次栉比的屋舍被翻了个面,屋顶朝下,门窗倒置,透着说不出的荒诞感。
天地失常,阴阳逆乱。
再反观自己,竟也是整个身体倒转过来浮在半空中,足尖朝上、头顶朝下,难怪头重脚轻的…
稍稍适应了片刻,哪吒尝试着运转周身仙力,想要修正方向,未料此地阵法不仅逆转天地,连方向感也一并混乱。
明明意念所向是往上,结果受阵中法则强行扭转,身形一时不受控制地朝云层那端冲去,离得近了,云间涌动而出的点点火星都清晰可见,他心下一惊,连忙拧身急转,这才堪堪恢复了常状。
乾坤颠倒,方位失序…
踏在风火轮上,哪吒静观此方天地,不由感慨一句:这些玩阵法的,心够脏的啊!
不过就只有这些手段吗?不应该吧?
正想着,神念中就察觉到成千上万的身影从上空建筑群间飞速逼近过来,他懒洋洋地撩起眼帘,四下一扫,不过瞬息,只见前锋的傀儡已如鬼魅般,踏着飞檐斗拱俯冲而下。
劲风刮来,当先数十具高约九尺的傀儡已杀至身前,铜金色的身躯在灰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也不知是何物制成,关节转动间不见钝涩,反倒如拥有了血肉似的灵活自如,目光落下,又见它们的双臂统统被改造成了奇门兵刃,或配钢刺、或舞重锤,亦有些持着锁链席卷过来,寒光凌冽映入眸中,杀气腾腾。
看来幕后布阵之人确实是很想要他命了…
“这才有点意思嘛~”少年轻声自语着,稍微起了些兴致。
话音未落,足下风火轮烈焰一卷,拖曳着金红流火逆冲而上,率先迎来的那几具傀儡正挥舞着被改造过的兵刃劈砍过来,红影不闪不避,手腕轻抖间,乾坤圈已嗡鸣掠出,极速旋转的瞬间便分化作了万千环影,呼啸着砸向重重金傀之中。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一时如骤雨打芭蕉,不绝于耳。
金环残影在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尾迹,所过之处,冲在最前头的傀儡早已被轰得七零八落,随后涌来的也未能幸免,接二连三地被砸得倒飞出去,在颠倒的屋舍上撞出一片狼藉,未等尘烟散尽,那些被打碎的残肢碎骸便混着火星直直坠入下方云层,没入了流火之中。
眨眼间,漫天傀儡被清得个一干二净,哪吒立在半空中,金圈飞旋而回时随手一抄,漫不经心地掂了掂,语气很是遗憾地叹道:“看着唬人,也没个能打的嘛。”
怎么说呢?失望,太失望了!还以为这布阵的有多厉害呢…
然而他的遗憾没能持续多久就被弥补上了,阳阵里金傀新生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再度卷土重来,杀之不尽加之抗揍的耐性渐长,虽不至于对他造成致命的威胁,但在这傀海战术下,战斗从最初的碾压逐步被拉入了更持久的消耗阶段。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红影在无尽的傀儡狂潮中杀进杀出。
正酣战间,下方云层中突然传来“隆隆”之声,伴着这声,无数正燃烧着的火流星穿过云层向上方砸来,轨迹刁钻,竟隐隐与傀儡的攻势形成配合之势。
炙热的气浪擦着衣角而过,风火轮带着他急退数丈,刚稳住身形,不远处又一波傀儡踏着烟尘涌来,空中更有天火流星喷涌追袭。
还真是流动的火啊…见此情状,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自嘲的想:上地无路,下天无门,果然还是运气不太好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