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看着眼前人难得慌乱的模样,眼尾一挑,那抹薄红颜色更深几分。
他忽然就不想逼问了,心底深处升起的焦灼在一番话下,竟被奇异地抚平下去。
“不急,我等你。”
未再多言,不多时,南天门已近在眼前。
璇玑望着远处的云海,目光一转,悄悄瞥了眼前方的红影,心中不由自主地漫开些怅然。
…要分开了。
“元君。”忽听那道声音唤她。
哪吒回身,走到了她跟前,伸手间,掌心里正托着一只精巧的纸鹤。
仙鹤是以符纸折叠而成,通体流转着赤金的光晕,形态优雅,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便会振翅而飞。
“这是传讯用的流光鹤,乃是一对。若是北境有事…”他话音一顿,唇边浅浅地绽开了个迷惑人心的笑容,凑近道:“或是你有何事,以灵力注入即可。”
此话说得暧昧极了,可璇玑当下没来得及反驳,只觉心神都被眼前这抹晃眼的笑容给勾住了。
她默不作声地吸了口气,心中叹言,貌美者,杀人利器也!实在不怪她心志不坚,只怪这厮长得实在妖孽。
“多谢三太子。”眼睫轻眨,璇玑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伸手接过纸鹤,那鹤缓缓扇动着羽翅,触及手心的同时传来一点暖意。
哪吒见她收下,莞尔一笑,侧身让开了道路,“路上当心。”
话音落下,璇玑最后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脚下一点踏上问戒,朝着北境方向飞去。
哪吒站在原地,并未立刻离去,直到那抹青影消失在天际云海中,这才准备转身离开。
驻守在南天门的增长天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轻咳两声,往哪吒的方向挪近了些,“三太子,这人都走没影了。”
哪吒回眸看到他,顿时想到之前的事,随即一把揽住天王的肩膀,笑得很是危险,“天王近日似乎清闲得很,都有空留意这些了?正好,我有事想请教。”
说罢,他手臂发力,将增长天王又压近了些,声音含笑,眼中却没带一丝笑意,“我这几日不在,天宫上下,是不是传了什么关于我和元君,嗯,挺有意思的闲话啊?”
增长天王被他揽得一个踉跄,侧目时正好对上哪吒微微眯起却冷冽的眸子,当下心中一凉,立即明了,这煞星哪里是请教,分明是算账来了。
这般想着,他干笑两声,试图敷衍过去:“哈…哈哈…三太子说笑了,这天宫上下谁不知您公务繁忙,一心为公,哪有什么…”
话到嘴边的“闲话”二字还未说出口,便见哪吒眉头一挑,隐隐有些愠色浮了上来。
天王见此,当即话头一转,语速飞快:“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些风言风语说三太子你前几日在瑶池宴上当众拽着人家元君的手腕不放眼神那叫一个…嗯…缠绵悱恻!还说你苦恋元君不得情根深种痴心不改这些时日都追去北境了更有甚者说什么你把先天法宝都送出去了私定终身就在眼前!”
增长天王一口气将话说完,好险不险差点累死他了。
言毕,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哪吒的脸色。
虽说这位自从登仙后,戾气收敛了不少,但本性未改,以前是登轮就杀,现在好些,好歹愿意同你说道两句,然后再杀过来,嘶…本质上,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嘛…
“先天法宝·定情信物·混天绫”缠在哪吒的手臂上,听得此话,探出了脑袋(说起来绫有脑袋吗?),是在说它吗?定情信物什么的!嗨呀,感觉还有点受宠若惊。
哪吒听完,沉默了片刻,如果这些话是在进凌霄殿前听得,他确是有些生气,但这话在现下听得,心中居然还生出了一丝隐约的诡异认同感。
就在增长天王以为这祖宗在酝酿怒意的时候,却听身旁人极轻地笑了一声,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迅速漾开了一种显而易见的、有些愉悦的神采。
“传得…也不算太离谱。”似在自言自语,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
而后,他又朝着天王展颜一笑,甚至还好心情地拍拍增长天王的肩甲,发出清脆的“砰砰”声。
“多谢告知,劳天王费心了。”
说完此话,竟真的不再纠缠,转身踏着风火轮直接离开了。
徒留增长天王一人站在门下,茫然无措地眨着眼,半晌,他颇为费解地摸着下巴胡髯,暗自嘀咕道:“这…这就完了?嘶…不对啊,他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