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围观的众仙一怔,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朝着身旁的其他仙友传话道:“快!传出去传出去!炼器有助于修炼神识!北境璇玑元君,非但医术了得,就连炼器术,也是个中佼佼者!”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人群中飞速蔓延,围着璇玑请教神识修炼之法的仙众,看向她的目光里,除了崇拜,更多了几分敬畏。
璇玑神色复杂地看向那个出声的仙家,她的意思是这个吗!?不要乱传谣言好吗?除了营修道府外,旁的炼器门道,她是一窍不通啊!
“啊,不是,我不会……”她慌忙开口,想要辩解,结果话音刚起,便被一道苍老洪亮的声音打断。
“元君道安。”那位背负药篓的清砚先生上前一步,拱手致礼,郑重问道:“老朽不才,想向元君请教…不知你是如何辨出灵墟内那些药性相近、形貌难分的错杂伴生种,更是将其中暗藏的微末差异,分得一清二楚?”
“清砚先生谦虚了。”璇玑赶紧回礼,诚恳解释:“非是什么独门诀窍,只是研读的医书药典多了些,兼之神识敏锐,久而久之,就能分清了。”
她本是实话实说,可落在众仙耳中,却被自行解读出了另一番意味——这是谦逊的自矜!是大道至简的返璞归真!
适才传出谣言的那名仙家仿佛找到了新的佐证,花开二度高喊一声:“元君莫要谦虚,只靠精读典籍如何锤炼神识?方有潜心炼器,才能在辨药上有这般造化!此乃大智慧也!”
璇玑被这话再次梗得胸口一堵,无形中被莫名其妙地戴了顶“高帽子”,她张了张唇,但举目四顾,大家皆是一副频频点头,深以为然的表情,思来想去复而紧紧闭上了嘴,决定从此以后当个高冷的仙君算了…
今日总算知道了何谓“言多必失,流言可畏”,难怪那些个金仙大能整日揣着一副超然物外、清冷寡言的表象。
细究起来,并非生性冷漠,只因多说多错,倒不如缄默无言,纵然传出去个不好相近的名声,也好过现在有口难言…
想通此节后,她干脆垂眸静立于人群之中,周身气息沉敛下来,不再言语了。
诸仙见她这般,非但不觉被怠慢,反而认为仙君深藏不露、心性沉稳,内心深处更添几分敬重之意。
【你还看!快来帮我!】神念里猝不及防炸出一句求救,哪吒闲适地站在云台上,长指勾着垂落的混天绫绕来绕去,听到此言,眼底笑意愈深。
他原是想等着人群疏散一些,再上前寻机解围,毕竟瞧她窘迫的样子,实在是越看越觉兴起,便觉多耽搁点时辰也无妨了。
不过…她难得向自己求助,少年眉梢一挑,登时冒出了坏心思,慢悠悠地道:【哎呀呀,方才不知是谁啊?说看我神色变来变去的很是有趣…璇玑,你说句好话给我听听,说不定我就大发慈悲,出手救你脱离重围。】
【你…】对面的人影咬咬牙,掩在衣下的手指暗暗攥紧袖子,闷声斥他:【趁人之危、睚眦必报、落井下石!】
哪吒更加气定神闲了,索性坐下来好整以暇地喝茶品茗,【哦?这可不算好话。】他故作姿态道:【不如再好好想想,若说得我舒心了,瞬息到你身前。】
被勾在指尖的混天绫默默唾弃:它怎么会有这么坏心眼的主人,不要脸!嫌弃!
【…】璇玑浅浅吸了口气,在心里告诫自己,莫气莫气,气坏自己不值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不就是几句好话吗?说就是了!
【咳…】神念中传来她的声音,带着被逼无奈的羞赧,【…哪吒。】
【嗯?】少年故意拖长了调子,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好似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
短暂的停顿后,是几个字斟句酌、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音节,【三太子,风姿卓绝、神威盖世、举世无双…】
哪吒压着微弯的唇线,强行忍着笑,淡定道:【太虚了,没诚意。】他放下茶盏,指尖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听着像凡人夸本将的套话,不若说点实在的。】
静默片刻后,璇玑的话音里透着股自暴自弃的认命感,【你最好了…行了吧?】
他笑得露出了颗尖尖的虎牙,仍不满足,反问道:【谁最好?】
【你!】
【我是谁啊?】
【哪吒!!!】识海中的声音已隐隐在恼怒的边缘徘徊。
【好璇玑,连起来好好说一遍嘛~】少年循循善诱,尾音拖得诱惑又勾人,全然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又是一阵沉默,显然对面在竭力克服某种心障,好一会儿,才听她豁出去地一股脑道:【哪吒最好了,是天底下最贴心最善解人意最乐于助人最好的三太子。】
终是听到了想听的话,他心满意足地撩衣站起身来,在传音中宽慰道:【好了好了,别急,我来了。】
半空中劲风扬起,红影踏着风火轮在人群中几个巧妙的闪折,混天绫自有灵性,从他臂间飘飘然飞出,红绸柔软,却不容抗拒地隔开两侧仙众,在中间分出了一条宽敞的通路,而后缠绵地卷绕在青影的腰间。
“诸位,请了。”少年清了清嗓子,单手摊开侧身向前一递,送客之意显而易见,“我家元君性子内敛,不善言辞,方才辨微已耗费不少心神,正需调息静养,以备下一试。各位道友若还有切磋探讨之意,不妨留待丹试后,再行论道不迟。还请…行个方便。”
不等众仙回应,他握住绫梢稍加用力,便将不远处的璇玑拉至身边一手揽住,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大家伙见是中坛元帅亲自出面护持,又见他与璇玑元君之间气息交融、姿态亲密,皆是通透人,自然知情识趣。
当下不少仙家恍然笑着,拱手道:“三太子说得是,是在下唐突了。”
“元君辛苦了,请好生休憩。”
“期待元君拟方再展风采。”
“二位慢行,告辞告辞。”
随着人群渐渐散去,圆台上的压力骤减,喧嚣退去,柔风拂过,只余他二人亲密而立。
转身之际,哪吒指腹微顿,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的手掌尚还隔着轻薄的衣衫,紧紧贴在心上人的腰侧。
掌下传来温热软和的触感,蓦然间,心尖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刮了一下,微妙的酥麻感自下而上腾然升起,他喉头一滚,禁不住低眸望去,那截腰肢隐在衣料轻叠的褶皱阴影中,恰好陷入曲起的指骨之下,弧度柔妙。
只需再进一步…就能完全环握,将这抹青影拢入自己的领域。
看着看着,心神险些被撩得失控,哪吒慌张地调动起周身仙力,试图将胸腔里那股陡然升起的燥热与悸动强行调息下去。
这番正欲艰难地移开目光,岂料抬眼间,恰又无意撞见她因方才被逼着说了软话而漫上耳尖的一层薄绯,颜色虽淡,却同莹白的侧颈形成鲜明的对比,似皑皑白雪里晕开的一痕霞光,清冷中透出难言的娇妩,晃得他神思再度狠狠一荡。
不知…皎月入水,潋滟含春,是否会比眼前景象更…
要…命…
少年如月前那般哀嚎一声,悔不当初地闭上眼睛,速速涤荡开那漫无边际的荒唐思绪。
好好的,自个儿瞎想些什么呢,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识海深处,那朵静静绽放的红莲法相无风自动,莲瓣舒展,澄澈的水中漾开一圈接一圈的细碎涟漪。原本沉寂的心火不知何时悄然跃动起来,一点温热自花芯蔓延开来,泛起阵阵难平的波澜。
璇玑倒丝毫未曾察觉身边人这番翻天覆地、水深火热的心思挣扎,紧绷的身躯在他半揽半护的姿势中放松下来后,她想起方才被他要挟着说好话的窘迫,翻了翻眼皮瞪了身边人一眼,低声骂道:“坏胚子!”
骂声入耳,心莲颤颤,手心处的温度似乎更烫了,哪吒扯回混天绫,随即仓促偏头别开了视线,生怕眼底那快要藏不住的热意与渴望泄露出来。
“咳…我这是帮你提前适应适应,万一往后有类似场面,你便该知道,散了场后就得溜之大吉的。”他强自定住神思,揽着还未反应过来的人影向外飞去,“莫恼莫恼,累不累?回流云涧吗?还是想去哪儿?”
“还好,去问道坪?不知真君和敖九公主还在不在,说来,我确是没看过正式的术法比试。”被自然而然地带偏了话题,青影顺势提议。
“他们那些术法神通有甚好看的…你若想看,我报名上场,保准横扫一片。”
“啧啧…三太子好不嫌虚!”
“要谦虚做什么?我自有一身好本领,何需遮掩。”
……
不远处,一直关注二人动向的苏映雪,将不远处这亲昵斗嘴的一幕看入眼中,只觉得心口发闷,那因辨微结果而生出的冰冷无力,此时化作了更尖锐的疼痛和妒恨。
“师妹。”祁寒铮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顺着那边方向看了一眼,回首温声劝道:“非你之缘,强求无益,有道是假使强图,入手却还休。”
“我不服!不过是第一试罢了!纵算她此道占得鳌头又如何?万法擂不是只考丹道!”苏映雪挥袖冷喝,心中那团火烧得滋滋作响。
祁寒铮见师妹半点劝诫都听不进去,未再多言…她的心结,恐怕还得等到万法擂上来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