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三太子今天也在追早死白月光的路上 > 第78章 破执

第78章 破执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好,我等你。”少年果断会意应声,提步跨入生门,那晶壁漾起层柔光,随即将整个人裹入其中。

至此,万法擂魁首已见分晓,虚空中鹦鹉明快的报信声响彻整座迷宫,她放下心来,却听身后传来轻缓的问询声:“元君…你不同三太子一道离开吗?”

“不急,我尚有一事想问问仙子。”璇玑抬手祭出玄光宝镜,明镜悬浮在空转了一圈,照亮彼此的面容,“此镜名为玄光,可观因果、见本心,苏仙子可愿入镜一观?看看那条没有我存在的因果线,看你若赢得万法擂后的故事?”

苏映雪蓦然一震,凝眸紧盯那面清辉澹澹的镜子,镜面如水,偏又幽邃难测,仿佛困住了另外一个自己。

半晌无言,久到祁寒铮忍不住开口唤她:“师妹,你若不愿…”

“我愿意。”她截住师兄的话,坚定应下,本想拒绝的,可不知何故,竟想亲眼去瞧一瞧,那个曾经拼尽全力也要求到的将来…究竟是何模样。

璇玑的目光投落在她身上,似乎早有预料,未曾多言,只对着晃颤的镜子轻轻一点,温暖的光华自镜心处漫涌倾泻而下,将苏映雪毫不设防的魂魄呼地一卷,纳入其中。

……

魂魄入镜的一瞬,只觉周身无定,仿若坠入无边漩涡,天旋地转间,意识被湍急的流光裹挟着,不住下坠、沉沦。

苏映雪睁开眼,看到自己已在浮尘纳界扇外,四面八方尽是连绵不绝的道贺声。

往后种种,如无数次日思夜想过的那般,北极真人虽几次出言劝解,让爱徒莫要困于一段无望心意,但拗不过她软语央求、执念深重,终是松了口,出面备下重重厚礼,携着她往云楼宫前去议亲。

云楼宫内,李天王端坐正堂,见蓬莱真人亲自登门,言辞客气,赞她年少有为、才貌双全,心中有意成全。

她面上笑着应和,眸光却悄悄往殿外张望,须臾,见明媚的天光破开沉重的殿门,那道心心念念的红影踏入堂内。

哪吒目不斜视,径直从堂间走过,红袍飞扬,眉目秾艳如画,仍是记忆中风华绝代的少年神君。

她心跳如鼓,正欲开口…

“苏仙子厚爱,哪吒心领。”他冷眼睨着天王,一口回绝,声音冷似寒冰,字字钝重砸在地上:“但我无心于此,恕难从命。”

言毕转身便走,任凭身后李天王如何厉声斥喝,再未回头。

那抹笑容就此僵在了面上,只觉手中握着的茶盏一时重逾千斤,真人望着她这番失魂落魄的样子,捻须沉叹:“缘分之事,怎可强求?映雪,同为师回蓬莱吧。”

苏映雪攥着裙裳依言点头,那抹红在掌下被揉得发皱,如未灭的心火…

她始终不肯放弃,一次不成,便两次,两次不成,三次、四次…年复一年,日积月累,三太子总会看到自己!

李天王的客气渐渐变成了敷衍,天兵的通报从“苏仙子请稍候”变成了“三太子不在宫中”,日子久了,只让仙娥传话:“苏仙子,请回吧,天王言道,三太子心意非他能定夺,望仙子勿要再来叨扰。”

她垂下眼,足尖却未曾挪动,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云楼宫了,天宫里的仙娥神君们皆在背后窃窃私语:

“那个蓬莱的仙子又来了。”

“都多少年了?啧啧,好是执着,我若是她,得臊死了。”

“听说她以前是北极真人的高徒,剑阵双绝…”

“现在呢?”

“现在…修为好像荒废了吧,你看她那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仙人气态?”

“三太子一心放在天庭军务与下界降妖除魔上,多少仙娥识趣退去,就她非要死缠烂打,年年守在云楼宫外。”

“可惜可惜…若能将此等心思放于修行上,未必不能海阔天空,何至于落得这般自轻自贱、徒惹笑话的地步。”

言语如刀,字字刺耳,压得从前笔直的脊梁骨都一节一节地弯折下去,扎得心口一道又一道的口子,血淋淋的,疼得厉害…可偏偏无力反驳,苏映雪告诉自己:只要三太子不定亲,她便还有机会!修炼可以暂且搁置,可那人若是错过,便再无机缘再逢。

流言蜚语也好、冷眼相待也罢,她都可以不在意。

但真的…不在意吗?

后来的某一日,她听闻三太子下界伏魔时,受了重伤,于是求到师兄那里。

以往她心高气傲,从不肯向人低头半分,如今为了哪吒,却甘愿放下一身骄傲,低声下气,只为求得一枚疗伤的灵丹。

向来温和如玉的祁师兄,第一次对她说了重话:“你这是何苦?人人皆知,三太子心中从来无你,你如此作践自己,对得起师父、对得起蓬莱、对得起自己吗?天庭神将负伤,自有仙庭医官照顾,灵丹妙药数不胜数,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门仙子,巴巴地送上前去?”

他望着眼前早已不复昔年锋芒的师妹,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惜,“你为他荒废修为,舍弃道心,受尽冷眼嘲讽,便以为三太子能被你打动?映雪,为人当先自重自爱,为仙更应守心自持,方能得他人敬重,你…唉…”

可一身红裙的那个自己只是红着眼睛,固执地求个成全,祁寒铮连连摇头,终究还是放她离去。

她捧着那枚灵丹,怀揣着满腔柔情与担忧,敲开了云楼宫的殿门,岂料宫门一开,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天兵一句冰冷的回绝:

“三太子已去了乾元山,太乙真人亲自为他疗伤,不劳仙子费心。”

她心头一紧,不死心地想追去乾元山,却被寻声出来的殷十娘阻了意图,“仙子心意贵重,我代我儿心领了,只是我儿生来心性刚直,六根清净,从无儿女情长之念。仙子天资卓绝,本该逍遥仙途,这般长久滞留,平白耽误了自己,也…扰了宫中清宁。”

苏映雪站在高高的朱门前,风掠过宫阙,卷起一角红裙,心头滚烫的热意被最后一句话浇了个透彻冰凉,周围的冷眼与窃笑再次涌来,比往日更甚,这一次,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是师父来把她带回去的。

“映雪,够了。”北极真人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从今日起,你留在太虚峰,不得外出。”

太虚峰的禁法将她困在一方天地,真人从最初的苦口劝解,到后来的屡屡失望,最终拂袖而去…

蓬莱从来不缺惊才绝艳之辈,昔日那个耀眼夺目的小师叔,很快消失在了无情的岁月里…

偶尔有人提起她,也不过是茶余饭后一句:“哦?你说我们那个小师叔啊?本是真人高徒,可惜一念执着,喏,在太虚峰关着呢,两百年了也没出来。”

日升月落,云卷云舒,不知今夕是何年,她坐在山巅,望着云海发呆。双剑蒙尘、阵法尽废,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只有一个人,始终陪在她身边。

祁寒铮每日送来饭菜,带来甜食,有时陪她坐着,什么也不说;有时絮絮讲些蓬莱的趣事,说洛宁今次在丹试上夺魁了、渚茂公前些日子锻造出把绝世神兵、师父近日去何处云游寄来了特产…

面前女子形容枯槁,昔日青丝尽作华发,一身旧时裙裳笼着单薄飘摇的身躯,暗沉的红,如同烧灼后的灰烬。

大多时候她不言不语,只静默相待,直到有一天,她干哑着声唤:“师兄。”

“嗯?”祁寒铮惊愕抬眸,似是震惊于能再次听到师妹的声音,哪怕那嗓音糙如枯木沙石。

“你说…我当初要是没再去云楼宫,会是什么样?”

道人的眼底盈满哀伤,遥遥欲坠,“你会是蓬莱最出色的剑修、阵修。”他说:“你会走得很远,比任何人都远。”

她忽而掩面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满脸的眼泪流了下来,打在陈旧的衣料上,晕开了点点斑驳的“血迹”。

“师兄,我好后悔…”

所有的心思,用来等一个永远不会看她一眼的人,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一念之差,竟是咫尺天涯。

云遮雾蔽,镜中光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撕作满目碎片,前尘痴念,皆在此刻碎裂消散于霏霏烟云中,那抹伶仃的孤魂,在梦中颠沛百年,终得一朝清醒。

“…哈!”清寒的冷气吸入肺腑,激得苏映雪踉跄后退,险些跌倒,一只手自身后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她回首,看到祁寒铮墨眉紧拢,眸中含着压不住的担忧。

“师兄…”她喉间溢出一声轻呼,再见师兄,念及镜中所见所闻,不由有些泫然欲泣,所幸…他一直在,无论是镜中,还是镜外。

“我想回太虚峰了,还想师父了。”

见师妹站稳身子,他悄然松开了手,温言应道:“好,我们一起。”

一旁静观的璇玑早已收回玄光宝镜,她没出声,还往后退了几步,将这一方天地留给二人。

趁此时机,她在神识里同扇灵告别:【小鹦,我要走了。如果下次来蓬莱,我带玄光和问戒去渚茂公处找你。】

鹦鹉失神了会儿,难得的寡言:【…嘎,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镜中景象犹在眼前,苏映雪缓了缓神,这才正身敛袖,朝着仙君躬身一礼,“元君点拨之恩,映雪铭记于心!”

若非元君那日于百草同春殿应承誓言,若非她出手助己看清前路,自己未必能心结自解。

“苏仙子言重了,因果千千万,这只是其中一条,自救者人恒救之,如是而已。”她指下散去一缕辉光,虚扶住面前的仙子,清眸含笑,“日后若仙子还想切磋,可来北境寻我。”

“…可以吗?”苏映雪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万没想到历经过往荒唐,元君还愿与自己论道切磋。

“有何不可?同道相扶本就是为常理。仙子还不快去答题吗?魁首虽已落定,但我听闻,真人亦给后续仙家备了彩头…”轻淡的尾音飘在风里,那抹红影已赶在生门转移的最后一息踏出门外去了。

苏映雪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心绪久难平复,过了一阵,才对身侧的祁寒铮展笑道:“师兄,走吧。我们去抢光团!至少得进到第三席,才不负师父他老人家的威名!”

……

浮尘纳界扇外,已是深夜。流云托住清亮的月轮,悬于墨色的天壁上,自远方无妄海吹来的风,每一缕都承着莹白的浮光,漫洒天地,无处不在。

霭霭溶月浸染上衣摆,璇玑的意识从紧张竞技的万法擂中抽离出来,方一回神,便被熟悉的人影拦腰抱起,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璇玑!我们赢了!”哪吒笑声清朗,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混天绫在夜风里飘扬,映着月色,红得像一团火。

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模糊地飞旋,她脑子晕乎乎的,下意识攥住眼前人的衣襟,想要开口让他放自己下来,却被轰然四起的声浪淹没了话音…

“啊啊啊啊!哥哥!璇玑姐姐!你们太厉害了!”

李贞英的声音最高,她从观赛云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恨不得直接飞过来,被旁边的温令仪一把拽住。小姑娘眼眶都红了,又笑又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最厉害了!”

“元君!三太子!这边这边!”

洛宁盘腿坐在云台边缘,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朝他们拼命挥手,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都含混不清:“我就说嘛,默契!这就是默契!”

温令仪坐在她旁边,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另一只手还不忘拉着李贞英的袖子,生怕她真的一头栽下去。

听到洛宁的话,她连连点头,“对对对!整个擂台都看呆了!元君坤元镇水龙、中宫答题斩蛇、以剑鞘破双剑的时候,实在是太飒了!”

“还有还有!姐姐和我哥开场比试时,符龙开道、乾坤圈清场,那叫什么…”李贞英激动地接过话来,却因过于兴奋,一下卡住了词。

洛宁喝了口茶,艰难地将糕饼咽下,为她补充:“风姿卓绝、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贞英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哎呀,不管了,总之,很厉害很厉害就是了!”

“对了!贞英,那个元道人,待会儿一定要截住他!我要预定个十卷,分给白蘅师姐、芷璇师姐…嘶,不知道师父和青涟师叔会不会要?算了,再多定几册!”

“我我我!我想要二十本,届时托仙鹤带来太宁洲!”

几个小姑娘旁若无人地讨论起来,开心地在云台上蹦蹦跳跳的。

高处的云台上,碧华元君立于月光之中,素袍飘然,朝下方二人浅笑颔首,“魁首之位,实至名归。”

青涟仙君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手里转着茶盏,唇角那对酒窝若隐若现:“辨微时观全局,拟方时破艰危,炼丹时能与中坛元帅心意相通。到了擂台上,剑术、符法、阵法无一不精,还能分出心神去点化旁人,论及心魔恐惧一辞,亦是见解独到、别开生面。”

她轻轻摇头,“这位元君,当真是…”一时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能配上。

碧华轻飘飘地一言概之:“玲珑心、通慧骨,举世难寻。”

青涟默默剜好友一眼,嗔道:“碧华,你这是故意气我呢?”

身边的元君风轻云淡地回:“你多想了…”

“我可没有。”她轻哼一声:“可话说回来,我是真好奇,她究竟给你那师侄看了什么?如此玄妙的法宝,惹得我都想入镜一试了。”

碧华抬眸,语气浅淡:“你?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你求而不得的?”

“自然有,且多着呢。我想求个赢你的因果线!想求苍生再无病痛疾苦缠身…”青涟仰望着皎月,复而感慨:“唉,待小洛宁再历练历练,成了仙君,索性将丹门暂交于她,我俩下界再比一次?”

“好啊。”元君思忖了会儿,又叹:“那小活宝…恐还要数百年。”

“不急不急。”她举手往空中一够,素白的指尖似从苍穹上捻下一缕月华,“你在蓬莱的话我便在,有的是工夫等她长大。”

场内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巨灵神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人群中传来,瓮声瓮气地吼:“元帅!元君!俺老服了!服了!尤其是元君,俺在外头看得清清楚楚,嘿,那么多题大半都是元君答的,还有那什么阵法啊、蓍占啊,没想到文官比武将还帅咧!”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咧嘴笑得憨厚,“不过,元君,你同元帅说说,下次让混天绫、乾坤圈打轻点呗!”

哪吒揽着璇玑,抬头瞪他一眼:“你这厮!本将回去就给你单独操练!”

巨灵神的笑容消失了,“元帅,你…你这就没意思了!”

旁边狐狸眼的仙人摇着扇,笑眯眯地补刀:“谁让你踩三太子锁链了~”

“你!你不也趁人之危了!”

“我那是战术,战术懂不懂?”他慢条斯理地收了扇子,朝着场中遥遥一拱手,“三太子、元君,赢得漂亮!改日有暇,定当登门讨教。”

“讨教什么?”巨灵神没好气道:“讨教怎么挨打?”

“非也非也,”狐狸眼意味深长回:“讨教三太子如何找到元君这般厉害的道侣。”

四周顿时笑成一片,更远处,一些素不相识的仙家也在低声议论,目光里满是赞赏。

“我观擂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能这么横跨阵图宫位的,更是少见两人组队能配合到这种程度,闯擂速度还这般快的。关键是,人家打着打着还能顺手帮人,否则只会更快。”

“那会儿我还琢磨呢,元君为啥不和三太子一道出来?结果人家是为了度人呢。”

“什么度人?”有后面被淘汰出来、不知详情的仙家追问。

“不知道了吧?”先前那人解说道:“那位苏仙子之前对三太子…总之是有些心思的,前些日子曾在灵华顶立下了天道誓约,逼着元君应战,结果元君非但没计较,反而助她破执。你是没看见,苏仙子入扇前后,那眼神,判若两人。”

那仙家听得一愣一愣的,由衷道:“这份胸襟,了不得。”

云台上有人接声:“无怪人家能赢,此等心性,自愧弗如啊。”

下方哪吒将这漫天飘的话语听了个全,偏头凑近了些,贴着身边人耳语:“听见没?都在夸你。”

璇玑闻言撩眸轻瞥他一眼,浅笑道:“也有夸你的。”

“那不一样。”他眸里盈着欢喜的笑,比自己受万番称颂还要自豪,“夸你是由心而发,夸我是顺带的。”

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看到她在众仙面前大展身手、尽显风华,那些赞她通透、叹她豁达的话,一句句落在耳里,比夸自己千百句都要受用。

皓月凌空,纷杂的喧语声和道贺声交织一片,树上繁花垂影,柔软的银雾自花间流落,轻覆满地,一派祥和安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