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应允,三人鱼贯进入病房内间。
程凯看着她憔悴的面容,眉间的皱纹更深了几分,“冠如,你现在感觉怎样了?”他把声音放轻,仿佛生怕惊扰了她。
林冠如勉力扯出一个淡淡的笑,维持表面的客气,“谢谢程叔叔关心,我现在没有什么大碍了。”
“冠如,今天我们特意来向你道歉。昨晚你梁阿姨和昊儿的举动,的确太过分了。”
说到这里,程凯侧头瞪了梁晓岚和程昊一眼,随即又转回林冠如身上,愧疚地说:“我作为丈夫,作为父亲,同样难辞其咎。无论如何,都是我们程家处事不周,才让你受了委屈和伤害。”
他微微弯下身子:“我们心里确实愧疚,也真心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梁晓岚紧随其后,整个人几乎折叠成九十度,姿态显得格外卑微。她双手紧攥着衣角,肩膀微抖,颤声说道:“对不起,冠如……我真的很后悔昨晚的所作所为,请你原谅我。”
林冠如的目光在程凯和梁晓岚之间来回游移,愤怒、委屈、戒备与压抑全部翻涌上来。尤其是看到梁晓岚,昨晚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那种窒息般的无力感席卷而来,让她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程昊见林冠如迟迟不表态,心里愈发慌乱,急得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
还没等他靠近,程昀手臂横截在他胸前,将他硬生生拦住。
程昊脚步仍想往前挪,却在迎上程昀冷冽的目光时猛地一滞,像被钉在原地,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他喉结滚动,双手不安地攥紧又松开,焦灼地说:“冠如,你怪就怪我吧!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是我让人给你下药,也是我想对你心怀不轨,和别人都没有关系。你要打我、要骂我都可以,只求你,不要再追究这件事了。”
程凯心里也紧绷起来。他深知这件事的严重性,一旦林冠如真的决意追查,牵扯的不仅仅是梁晓岚和程昊,还可能把整个程家都卷进去。
思及至此,他硬生生压下胸口的那股烦躁,放低了姿态,恳求道:“冠如,我知道这件事对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两家的情分。我们会尽力补偿你,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只要我们能做到,就一定照办。我们真的希望能得到你的宽恕。”
林冠如听到这番话,心中不免泛起一阵苦涩。程凯字字句句听似恳切,实则给她套上无形的枷锁,仿佛她要是不点头原谅,便是造成两家情谊破裂的罪人。
她以为公正宽厚的程叔叔,终究还是更看重家族的情面与声誉。
一直保持沉默的程昀终于开口:“父亲,小如经历了什么,我们心里都清楚。她如果愿意接受道歉,自然会开口;如果不愿意,我希望你们也不要强迫她。而且这件事只是个别人之过,无论小如作何选择,我相信两家的情谊都不受影响。”
程凯眉头微拧,心下虽不满,却不好再反驳,只能按下话头。
林冠如怔怔抬眸看向他,眼底光影浮动。
感受到她的目光,程昀反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紧,仿佛在无声告诉她——别怕,有他在。
原本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她的心平静下来。
林冠如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的道歉我听到了,我不打算追究了,也不需要任何补偿,但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她顿了顿,看向梁晓岚,“梁阿姨,我可能短时间无法面对你。”然后又将目光转向程凯,“日后要是有失礼的地方,请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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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程凯还有什么不能谅解的?他根本不能想象,梁晓岚那个蠢货竟然会撺掇程昊干这种事。
从接到程昀的电话开始,他心里就憋着一股气,病房里,他死命维持着体面,把火气压在心口。自从继承程氏家业后,他有多少年没如此卑躬屈膝过?可今天,却为了遮掩这场丑事,不得不在一个小辈面前低声下气。
念头一转,怒火越烧越旺。等走出病房,踏进电梯,四壁封闭,他终于按捺不住。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在梁晓岚脸上,力道之大让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撞到电梯壁,手忙脚乱才勉强稳住身形。
“妈!”程昊心头一紧,赶紧上前伸手扶住她。
程凯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她怒吼:“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程林两家的联姻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被你这么一搅和,有可能全都被搞砸了!你以为能瞒得过林家?你知不知道一旦得罪他们,会给整个程家带来什么后果?”
梁晓岚脸色瞬间煞白,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牙关紧咬,却一句话都不敢回。
程昀去联婚和程昊去联婚,怎么能一样?但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错已经铸成,她只能硬生生把苦果咽下去。
程凯喘着粗气,声音压得又低又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注意,我告诉你,这念头你赶紧给我趁早打消。就算这门婚事原本是昊儿的,那也只能怨他自己不争气把一手好牌打烂了,你怪不得昀儿抢了。”
他点了点梁晓岚,又点了点程昊,警告:“从今天开始,你俩给我老老实实的,我绝不会允许这桩婚事再出任何变故!”
梁晓岚脸上的痛楚和羞惭交织,下唇哆嗦着。
程昊整个人都怔住了,只能僵硬地虚扶着母亲。
在他印象里,尽管父母的婚姻并不光彩,却始终恩爱如常,从未真正红过脸,更遑论这样失控的一巴掌。
短暂的惶惑之后,胸口的怒火猛然窜起。他眼眶发红,呼吸急促,几乎要立刻冲上前替母亲讨公道。
然而,就在他脚步欲动之际,梁晓岚骤然死死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甲都嵌进皮肉。
对上母亲警告的眼神,程昊喉咙一紧,像被无形之手扼住。愤怒、想反抗的念头全被压回心底。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唯有压抑的心跳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电梯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粗喘的呼吸声和电梯运行的“嗒——嗒”声,压得人胸口发闷。
所幸这压抑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电梯很快到达地下车库。电梯门一开,程凯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