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蓝没脱衣服,径直将身体没入泉中,温热的泉水浸泡皮肤,还是没法抚平她最难受的瞬间。
不,准确来说,是越想越难受的那些时候——
当初看见谢桁即死的样子时,林蓝心里的震惊和悲恸无法形容,她只记得,做完那一切,她看着谢时凛被封藏的记忆,悲从心来,弯着腰,心口泛疼,眼泪止不住的流。
几乎是踉跄着推开卫生间门,进去,又关上门。
“呜呜……”
“呃……呜……”
脸上全是温热,甚至不敢出声,勉强放肆地哭了一会儿,她才睁开朦胧的眼睛,去看这小小一寸不被“眼睛”监视的区域。
卫生间里全是洁白的瓷砖,地面上却是一滴鲜红。
她怔了怔,稍微直起因为埋头哭泣而稍弯的腰,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是鼻血。
不知是哭的太凶,还是心火太大,还是异界空间的气候太干燥,她只是哭,鼻子就出血了。
她甚至不敢起身去外面拿餐巾纸,扯了卫生间里的厕纸就往脸上擦,一时顾不上先擦鼻血还是眼泪,反正都是温热的东西。
那是头一次,她觉得事情糟糕到了极点。
她好像毁了一个人。
毁了一个本来可以风光无限的人。
一个同她一样生来优秀、本有着大好前程的天才,因为她的失误,似乎永远错失了那条铺满鲜花的路……
她将脑袋没入泉中,任整个身体随着泉水沉浮。
那是她见到他这一辈子,唯一一次从金字塔尖掉下来……纵然没有摔得粉身碎骨,也不复昔日光彩了。
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但为什么——还要让他回来!
什么狗屁的命运,难道非要折磨一个天才到死去才肯放过他!!
……
……
后来她靠着自己强大的智慧,找到异界空间和现实世界的间隙,请了秦榷帮她掩护,回去现实世界里两次看望谢时凛。
谢时凛的情况,很糟糕。
她便亲自找到夜沉,为之托付,希望能帮助谢时凛一二。
……
异界空间里的人越来越多,需要整合的精神越来越多,工作更加繁忙,林蓝已经很久没去看过谢时凛了。
但听说,他恢复的不错。
直到那天,她整合完当月的精神力后,在系统公告发放邀请函名单里看到了一个似乎熟悉的名字,她心里忽然慌了。
谢时凛。
多年的历练已经让她变得更加沉稳,她不动声色地找到负责这事的秦榷,旁敲侧击追问谢时凛的身份。
秦榷明白她想问什么。
但很遗憾,他说,他并不确定。
那场事故之后,他们的记忆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就连精神监察官秦榷都没能逃过。
可是,林蓝逃过了——
在封藏谢时凛的记忆时,她把她那段关于谢桁的记忆复制出来,同样封存了一份,事情一了结,她就读取了自己的记忆。
没人再记得谢桁。
除了她。
但她的记忆也并不完整,没人告诉她异界空间里已经生成了谢时凛的NPC,她一直以为实验室那个NPC还是来自于谢桁……
直到谢时凛出现在她身后,她面上波澜无惊,甚至冷若冰霜,但心里早已掀起惊涛巨浪,甚至,当日的悲痛再次席卷心口。
她才匆匆离去。
……
她早已从沉湎中抽离出来,此刻换好干净利索的衬衣西裤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
抹了一把脸,林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耐看秀丽的脸,早已历练的沉着稳重,活像现实世界里坐在人民大会堂公职座位上女性科学家的模样。
路,得走下去。
戏,也得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