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病床上缠满绷带、面色惨白的顾起恂,他脚下一软,扑到床边,眼眶猛地红了,声音哑得不像话,“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顾起恂听见声音,眼皮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目光在秦榷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怎么是你……”
秦榷咬了咬牙,把那股酸涩咽回去,伸手按住他缠着纱布的左肩,一只手紧紧握着顾起恂的,低声道:“别说话。我来了,我来帮你。”
……
西北局势混乱复杂,这帮土匪并非是集结的一小波势力,他们背靠马家军残部与境外势力勾结而成的一股武装,据险而守,弹药充足,更有当地绅商暗中接济。县城内外,官匪暗通,谁也不知道下一颗子弹会从哪面墙上打过来。
顾起恂就是着了道,没想到对方如此水深。但这位少年将军也不是吃干饭的,他没等对方反应过来,趁夜摸进山里连端三个物资转运点,一把火烧了对方半年的弹药储备,毙了两个头目。
撤出来时身中两处枪伤、腿上嵌了弹片,副官背着他跑了十几里山路。他趴在马背上还冲孟副官笑了一下:“值了。”可第二天天没亮,对方从三个方向同时反扑过来——而县城驻军,一枪未发。
伤势这才一重再重……不过,幸好,秦榷来了。
新国方才成立,四处仍旧动荡。西北地方势力暗中勾结,暗流涌动,一朝兵变,当地百姓横遭兵祸,十室九空。
顾起恂临危上阵,秦榷守在身边,执笔代谋,两人联手,以少胜多,三日内连破匪军四道防线,硬生生把一场即将燎原的叛乱摁在了六盘山下。
战事呈现拉锯形式,又是两月过去。
两人都是少年英才,可再孤勇善战,也敌不过围剿式的偷袭。
最后一役,流弹横飞,顾起恂一把推开背后遭袭的秦榷,自己胸口却正中一枪!
“起恂!”
鲜血从绷带下涌出来,秦榷扑过去按住伤口,手抖得压不住。军医赶来时只摇了摇头。顾起恂躺在秦榷怀里,气息微弱,却还弯了弯嘴角:“……你这笔账,可不好还了。”
秦榷死死咬住牙,眼泪砸在他胸口染红的纱布上。
“别哭……我心甘情愿的。这辈子,我没为谁动过心思,你是我唯一放在心上的人……可惜,我们,不能,光明正大的,并肩走在阳光下。”
“正之……华北我是回不去了,得劳你把我的骨灰,送回我家去。纵然不肖,我也,还是得落叶归根……”
秦榷眼睛红的不像话,顾起恂闭了闭眼。
“好想,再回去梨园看看。好想,再和你一起那样,安静的在一起……正之,别哭……你还年轻,送我骨灰回家后,你……忘了我吧。”
顾起恂的眼底也落下一滴泪。
可那句话,让秦榷的心都在滴血。
“别说傻话……你让我怎么忘你?顾起恂,我这辈子,就认准你……顾起恂,我只问你,如果有来生,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奄奄一息的顾起恂倒在秦榷怀里,听到这话,又是一行热泪,心中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情衷难抑:“如何不愿……正之,我自私,若有来世,我还会爱你……但我不能自私……我死后,你还有一辈子的路要走……若再遇良缘,我也万望你,珍惜……”
……
顾起恂就这样死去,十七岁的秦榷也就这样失去一生所爱。
他为顾起恂料理了一切身后事,转身就踏上了去往北极的路。
十年光阴,秦榷走遍名山大川,无数风土人情纳入眼帘,涉足千百古异之地,无数次命悬一线,终于寻到一件东西,辅以特殊血脉,可逆转时空。
异国他乡,雪原之国。
他寄居此地,多年历练已让他成熟不少,一身肃正更添风骨,背脊如雪中松竹不折半分。
此刻他看着眼前那座随身的墓碑,轻轻拂拭去沾染的些微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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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起恂吾爱
年十七,殁于战事
西北雪冷,此心不寒
秦榷,泣立
]
“起恂,你答应我来世,我也不能蹉跎今生。今生我也不能负你,不愿负你……人世风光霁月几何,可我只想要你。”
他轻轻抚摸着那座碑。
“我在这里,终于找到了逆转时光的方法。纵然代价不可估量,但起恂,除却与你相识相知,这实在算我生平一大幸。”
秦榷眼底是终年的坚肃,如雪国万年之坚冰,牢不可破——
“起恂,这次逆转,我要我们两个,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