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山别墅此时乱作一团。

接到电话后，陈屿钦没带司机，一路顶着限速赶到，看着依依不饶的张明敏，和被逼的节节败退的林晚，眼神狠厉，冷喝一声，“够了！”

林晚掐紧了手心，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垂着头不敢看他。

张明敏尖锐的声音哽在嘴边，眼神躲闪，想到他之前对她的警告，知道自己这次怕是真惹怒他了。

可是她也是为了他好啊，又硬气起来，挺直了腰板。

紧接着，门口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小姑，小姑父，屿钦。”

林淮璟风尘仆仆，一一打过招呼，走上前抓住张明敏的手腕，心里堵着口气，“妈，跟我回家。”

“不行，事情还没——”张明敏哪里愿意，既然今天已经说穿了，现在走就是半途而废。

林淮璟手上使劲，看着她的眼神阴冷，“屿钦的事有小姑来管，跟你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屿钦是我——”

对上林淮璟的视线，张明敏瑟缩了一下，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妈，你想好再说。”林淮璟怒目而视，看她垂头消停下来，而后收敛了情绪，跟林晚赔礼道歉，“小姑，我妈最近头脑不清，今天多有打扰，我先带她回去。”

林晚斜倚在沙发上，手扶着额头，没有回应。

还是陈怀学起身上前，拍拍林淮璟的肩膀，“淮璟，麻烦你了。”

林淮璟羞愧难当，“小姑父，我先走了。”

门合上，会客厅里回归于寂静，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陈怀学打破僵局，喊陈屿钦去书房，艰难开口，“屿钦，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合上书房的门。

“爸，其实我早就知道。”陈屿钦直接摊牌。

陈怀学一愣，“你早就知道了？”

陈屿钦随在其后落座，没什么情绪的轻嗯一声。

“什么时候？”陈怀学看着这个儿子，既骄傲又苦恼。

陈屿钦掀起眼皮视线虚虚落在前面的字画上，陷入回忆，“很早，刚上初中的时候吧。”

陈怀学暗叹，竟然这么久了，他一点都没发觉，叹息，“竟然是你叛逆期那会儿吗。”

“那时候我只当你青春期到了，没想到还有这件事的原因。”

话语一顿，“你为什么不来问我和你妈妈？”

陈屿钦敛了眸子，他有想过问个明白，可是胆怯大于对真相的困惑，“我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知道自己不是被期待着出生的，甚至不是养他长大的父母亲生的时候，那一刻他的世界崩塌过，自我厌弃过，但是后来他释然了，他拥有爱他的父母，即使有一些谎言又怎样，爱是真的。

“你确实不是我和你妈妈亲生的，因为一些原因我和阿晚结婚很久都没有孩子。”

陈怀学回忆着，“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那么一点。”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躺在保温箱里不哭也不闹，你的亲生父母也就是你舅舅舅妈，他们那时候有矛盾，明明你是最无辜的一个，却还是牵连到你身上。”

“后来我和阿晚就把你带回来了。”

“……”

“……”

“你妈妈抱着才不到一个月大的你说，他们不要，我要，后来就真的一直当做亲生孩子养着了。”

“等你上幼儿园的时候，张明敏不知道怎么的想起你了，频频来看你却又不提将你要回去。”

“那段时间只要她一来阿晚就担惊受怕的，晚上没少偷偷哭。”

陈怀学轻叹一声，“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了，你既然一直知道，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去看看你妈妈吧，她一直都很怕你知道。”

陈屿钦握紧的拳头松开，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爸妈对他的感情。

转身出去，眼底的落寞没让陈怀学看到。

陈屿钦下来的时候，林晚正往楼梯上看，看到他，眼神不免有些躲闪。

陈屿钦像平时一样，“妈。”

“哎，酱酱。”林晚搓着双手，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剑最终还是落下来了。

瞒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没瞒住。

陈屿钦顿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想喝你煮的牛奶了。”

“好。”林晚眼睫轻颤，背过身抬脚往厨房走，抬手拭去眼角的泪。

陈屿钦跟在她身后，他小时候就这样，不过那时候他要仰着头才行。

奶锅里咕嘟咕嘟沸腾起来，林晚拿着糖罐，就想往里加，还没倒进去，手突然一顿，重新把盖子盖上。

陈屿钦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妈，我想喝小时候那样的。”

餐厅，陈屿钦捧着杯甜牛奶，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手指摩擦着杯壁，“小时候我以为所有的牛奶都是甜的。”

林晚也陷入回忆里，“你小时候喜欢吃甜，牛奶不加糖就不喝，谁知道最后竟然吃伤了。”

“现在不喜欢喝就不要喝了。”林晚不想让他为难。

陈屿钦坦白“妈，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我没说是因为我觉得真相是怎样并不重要。”

林晚眼里泛起一丝雾气，“你不怪我吗？”

“你和爸爸把我养大，爱我护我，我怎么会怪？”

林晚抽一张纸把脸捂住，传出低泣声。

陈怀学走过来将林晚揽进怀里，故作生气，“是不是这臭小子惹你生气了，看我不教训他。”

林晚抬头瞪他，“你敢！酱酱才不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