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罂又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老师来了!”
这是同学们经常玩的游戏,每当有人喊出这句话,教室里总会出现短暂的平静,然后又整齐地大笑起来。
懵懵懂懂的小苏罂也想试一试,可她却被狠狠地问责了,仿佛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
这样的尝试还有很多,比如扫把大战,踢篮球什么的,小苏罂逐渐意识到,她跟别人是不同的,别人有朋友,而她没有。
开智之后,小苏罂成绩越来越好,更是当了好几年的班长,同时也越来越内向,说话声音小小的,有时还会用袖子挡一挡,下课也从不离开座位,出去透个气在别人看来是很轻松平常的事,在小苏罂眼里却是像登天一样难。
体育课成了她最怕的课,因为要做游戏,就是丢手绢,击鼓传花之类的集体游戏,被选中的“幸运儿”要上台表演节目。
小苏罂不记得有没有被选到过,只记得跳得很累的心,发着抖,鼓着掌的手。
小苏罂还装过一段时间的哑巴,她喜欢静止,不喜欢说话,世界却偏要逼迫她,老师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声带没有问题,因此老师批评了她,就像同学们批评她骗人。
有了手机后,她甚至搜索过,如何摧毁声带。
苏罂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怕疼,很怕,怕到想要永生。
室友换了一批又一批,不变的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叶轻而密,能挡住大部分的阳光和雨,苏罂很喜欢靠在它身上思考人生。
“小槐,人要是也有叶绿体就好了。”
“外面的世界好难。”
“今天被骗了两百块钱,这个月可怎么办。”
“人的本性真的是坏的么,学了知识,明了智,懂了礼,为什么还能做出那么不可思议的事。”
“为什么话语权总是在邪恶的人手上。”
语气平静得像个旁观者,这是苏罂摸索出来的自我保护机制,也是自极致的绝望中诞生出的希望,将灵魂与身体分离,身体作为经历的载体,行走世间,允许一切发生,而灵魂只需从容旁观就好。
随地吐痰,恶意抬价,黑车,农夫与蛇,一鲸落,万物生,夺舍历史文化,影射抹黑,卖主求荣……
这没什么,人就是这样的。
文明是普度不了众生的,在蛇的眼里,温度只是它猎杀的手段。
苏罂幻想过,如果世界上的人都内向就好了,犯罪率肯定会大幅下降。
后来她知道,这不是内向,这是有道德,道德是与生俱来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正如人是经历的载体,而载体不存在分水岭一说。
在将灵魂和身体分离后,苏罂对永生的追求也分裂成了两条路。
一是身体的永生,这很难,记忆磨损,端粒磨损什么的,连科学家也搞不明白。
二是灵魂的永生,这个就比较简单了,灵魂在唯心层面,她只要相信灵魂是永生的,那就够了。
灵魂不等同于记忆,在一些影视剧里,交换记忆等于交换人生,这怎么可能呢?
画家失了忆,仍有一双可以捕捉美的眼睛,而拾忆者即便有那些东西,也再难创作出新的画作。
龙族虽然被侵略,被抢劫,被篡改历史,但祂的儿女们骨中尚有傲气,魂中尚有智慧,东山再起是必然的,而那些借祂人之华的无德蚍蜉,只能继续自欺欺人道:人老了,梦少了。
苏罂把这叫作「罂理论」,罂是灵魂,是种子,是傲气,是智慧,挑剔而安全,不管装水还是装月光,本质都不曾改变。
而罂中之物,是身体,是记忆,是经历,是一切由罂塑形之物,换句话说,不是你的经历构成了你,而是你的灵魂主导了你的经历。
魂栖之处。
灵魂是永生的,而身体终将腐朽,于是,这样一个问题诞生了,不过于苏罂而言,这只是个锦上添花的问题罢了。
毕竟灵魂是唯心的,一个发卡便能承载,而那一年也被称为「发卡载魂之年」。
发卡载魂后四年,苏罂发现了更好的方式,小说,它让灵魂有了自己的世界。
苏罂,希望有个人来疼你。
《一枝春》应运而生。
……
眼睫湿湿的,睁开眼睛后,变成了许多彩色的小泡泡,飘飘摇摇的,飞走了。
思绪回笼,苏罂蓦然起身,没成想又是眼前一黑,还好手腕上传来了熟悉的温柔。
“你这体质确实需要好好调理一下了。”
“纤……”苏罂缓过神来,眼眶又泛了红,乖乖环抱上去,哭诉道:“师尊,有人欺负我……”
“没事了,我已经教训过她们了。”云纤凝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目光静静落在桌上的一个小铃铛上,天音铃,天音山的镇山之宝。
归裁:“她身上隐藏着巨大的秘密,你一直都知道的,无论是被盗取的日灵根,还是超出命运的位格。”
霞裾:“事关橘子皮大陆的生死存亡,我们别无选择,亿万生灵需要一个交代。”
樽前:“苏仙子被关押在天音铃中。”
宫商:“想要救她,必须通过试炼。”
……
“这是哪里?”苏罂问道,光看客栈的装饰应该是一个很繁华的地方。
云纤凝:“离开天音山很远了,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