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泾河点头,阳光也在这时透过他的头发,在桌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慕舟恍惚间想起大学时,许泾河也是这样和她一起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
他专注地看着心理学的书,时不时侧头和她讲她的一些病症。
但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盯着他的影子看。
“背还有痛吗?身上其他地方还有痛吗?吃那个药出现副作用了没?”
慕舟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没有,按照你的要求吃的,都还好。”
许泾河嘴角上扬,露出了充满欣慰的笑容。
见到他笑,慕舟也笑了。
“你的工作量是不是很多,你的压力很大。”
许泾河顿了顿。
慕舟皱起眉头,“我还在考核期,工作量多,很正常,免不了加班,这...”
“我知道。”
许泾河打断她,声音柔和且坚定。
“可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慕舟,我...”许泾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什么,“我不想再看你因为生病,被控制着情绪。”
会议室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慕舟移开原本直视着许泾河的视线。
控制?
他的意思是,这些天她的情绪一直在被双相控制?
慕舟假装整理袖口,掩饰那颗虽然兴奋,却又被痛苦的回忆撞击的心。
又是这种看似深情的关切。
她需要他关心的时候,是四年前他说要和她的时候。
“谢谢,我会控制好我的情绪。”
慕舟起身,“我还有工作没有做完,先走了。”
许泾河见状几乎立刻起身,“还没结束。”
慕舟欲言又止。
她想,这也是他的工作,还是配合吧。慕舟坐下。
慕舟一五一十地回答了许泾河提出的所有问题。
但看着许泾河做了一份像病历的东西,一阵担忧涌上心头。
“...你会把我的病情上报吗?”
许泾河做出无奈的表情,“你觉得我会吗?”
“我不知道。”
慕舟的声音很弱。
“放心吧,你只是跟我交流了下基本情况,不是在专业的心理医院做的检查,权威性不够。”
房间里传来了许泾河沉稳的说话声。
听罢,慕舟起身抱起电脑,正准备离开房间,却被许泾河拦住。
“等等。”
“还没结束?”
慕舟蹙眉,更加担忧自己还没做完的那部分工作了。
“去一趟我办公室。”
慕舟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去你办公室干什么?”
许泾河浅笑着说:“拿关怀礼物。”
慕舟再次惊得目瞪口呆,居然还有礼物?
回去跟汪妍姐她们说,她们一定很高兴!
“谢谢许医生。”
慕舟屁颠颠地跟在许泾河身后,朝他的办公室走去。
每次和他独处,她的情绪就像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让她和许泾河都很捉摸不透。
下午的阳光异常强烈。
光影透过百叶窗洒在许泾河办公室的地板上,形成了一道道金色的光栅。
这让整个办公室看上去如高层领导的办公室般壮丽辉煌。
慕舟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好…好大气的办公室!为什么她们八楼就没有!
许泾河坐到座位,把刚才和慕舟谈话做的心理健康报告,放进了办公桌的最底层抽屉里。
那是什么?
慕舟的目光落在一个相册上,相册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她的呼吸瞬间凝滞,那是他们大学时的合影相册。
那个时候,许泾河十分热衷给她拍照,照片越来越多,就买了一个相册存放。
许泾河也察觉到慕舟的视线所在。
他故意从抽屉里拿出相册,说不上来夹杂了什么情绪,听起来却干巴巴的,“还记得这个吗?”
慕舟的手指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记得。”
话音刚落,慕舟的脸色已经苍白。
他想干什么?
故意让她来办公室,让她来看这个?
许泾河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直明朗平和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和羞愧。
缓缓才沙哑地说,“慕舟,对不起。”
慕舟看向他,发现她的眼眶已经发红。
她意识到,这四年来,许泾河或许真的很愧疚、很痛苦。
“你怎么还留着这些?”
慕舟轻声问道。
“因为忘不了你。”
许泾河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慕舟感觉原本欢快的心脏,此时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
她应该愤怒,她应该永远都不原谅他的冷漠。
她应该质问他,既然当年那么决绝地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离开,为什么如今还要做出一副长情的样子?
可是此刻,看着眼前真的愧疚、痛苦了四年的许泾河。
她怎么继续怨恨?又要怎么若无其事地放下?
“你说的关怀礼物,不会是这个相册吧?”
慕舟冷冷说道。
许泾河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本相册,颤抖着、小心地递到慕舟手里,“是,还有这条项链。”
说着,打开相册,里面夹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是一朵浪花上飘着一艘小船的图样。
慕舟慌张地后退。
他真的不觉得他在对她步步紧逼吗?
手中的相册很轻,可脑海里的那些记忆却重得无法消失。
面对许泾河一次次的靠近,她不可能没有感触、不可能不心软。
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重新涌动的情感。
被抛弃带来的伤痛,让她不敢再重蹈覆辙。
四年了,她以为自己扔掉了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已经为自己筑起足够坚固的高墙。
慕舟接过相册,抬眸看着许泾河近乎哀求的、期待她答应和好的眼神。
她轻声说:“我可以不要吗?”
许泾河垂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