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泾河当真了。
“慕舟。”
刚出电梯，就听到许泾河的声音。
慕舟抬头时，下意识僵住。
还看到许泾河手里提着袋外卖，朝她递了过来。
对上他的视线时，慕舟灵机一动：
干脆在“我们和好”后面加上三个字——不可能。
暂时这样解释吧。
虽然这种语序，明显不符合汉语口语习惯…
慕舟悄悄清嗓，等待他张口提到昨天喝酒的事。
许泾河的脚步逐渐靠近她，走到她旁边的时候，低头凝视着她，也像是在措辞。
他是不是要说了？！
“你……”
“我昨晚说的不可能。”
许泾河刚吐出一个字，就听到慕舟用极快的语速说了一连串的话。
“……”
许泾河脸上的笑容，如冰般凝固。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为什么每次都要再重复一遍？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慕舟又一次僵住。
要重复吗？
可许泾河的眼神愈发凝重，神情也非常明显地表现出他此刻的失望和愤怒。
继续说下去，真担心许泾河会不会急火攻心…
空气仿佛也在这时凝固。
许泾河提着外卖的小臂垂了下来，缓缓侧身把外卖放到地上，朝她逼近。
许泾河的脸色变得冷冽阴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慕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慕舟惊愕地看向许泾河。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心脏外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慕舟听着自己的心跳已经乱掉，也感受到了隐隐作痛的心脏猛地坠落。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一次又一次拒绝他，给他甩脸色，让两个人都痛苦。
不如。
今天——毕其功于一役。
慕舟垂眸，缓缓张口。
“我说，我昨晚少说了三个字——不可能。我们不可能和好。”
许泾河没有再向她靠近，而是无力地向后退。
原本阴沉的脸，挂上宛如看了一场小丑剧的苦笑。
笑的时候，还低头地看着脚下，好像他就是那个小丑。
良久，她才听到许泾河阴冷刺骨的声音，“李慕舟，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耍我。”
时间一天天过去。
慕舟的全部心思，都被工作牵引着。
在跟过一次「夏日“驾”期」活动的落地全流程后，慕舟对活动的策划流程也逐渐熟悉。
加之汪妍姐对慕舟的创意很看重，便逐渐将活动的策划和选题权，都交给了她。
接着，为了完成甲方布置的大盘活跃度要求，慕舟经历了特种兵似的活动策划和上线。
达人站内活动、社群内部、官方帐号的联动等各类活动集中上线。
就这样。
在和许泾河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慕舟进入了入职以后最忙碌的一个阶段。
也是在这时，慕舟想辞职的心情，又一次达到了顶峰。
排期不断变化的的达人、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用户、不定时崩坏的后台、似乎永远无法对活动满意的、高要求的甲方…
还有时不时把她叫到甲方公司，每次都是一顿挑刺的Alice…
有一天，她隐约觉得身体各处都在疼。
后来，她的体重越来越轻、脸色也愈发难看…
曾经被许泾河称作迷离、无神的双眼，也逐渐失去仅存的一点光芒…
外部工作的繁重、身体上的不适…
如此种种，渐渐令她难以忍受。
可她很舍不得对她那么好，又如此看重她的汪妍姐。
她自己都觉得，出了公司的大门，再次遇到这样的领导的几率，简直是小之又小。
汪妍姐更是在她转正考核时，给出了最高的分数，也几乎是言传身教地，把自己的工作经验教给她。
这时候离开，估计会被认为是白眼狼吧。
白眼狼…
慕舟想起，自己前段时日对许泾河做的事，觉得自己大概率也会被认为是「渣女」、「恶女」。
可…钓着他，难道不比直接拒绝他更可恶、更渣？
思索了好一会。
慕舟自觉和许泾河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便坦然接受自己可能会被许泾河认为是「渣女」、「恶女」的事。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屏息的，慕舟失神，缓缓吐了一口气。
-
日复一日，慕舟眼中的惆怅、失落全都重新回来了。
这种明显的变化，引起了同组同事的注意。
“慕舟，我看你最近心情好像不是很好，是因为工作吗？”
茶水间里，组里最内向的夏夏问她。
这么明显吗？
因为真的是好忙，慕舟有些心不在焉，淡淡地回答：“有吗？”
夏夏点头。
两个字把她噎了好一会。
她缓缓地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可能最近没睡好。”
“睡眠不好非常影响心情，这周就轮到你参加心理健康关怀了，到时候，你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夏夏今天倒是出奇地关心她，继续说道。
“除了没有关怀礼物，其他都挺好。”
听到“心理健康关怀”六个字的时候，慕舟一怔。
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心想：
他们两个现在这样…
最好，还是别去了…
然后，开始为无法参加这周的心理健康关怀想理由。
慕舟眨了眨眼，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夏夏说的没有关怀礼物的事。
“怎么…会没有礼物？”
夏夏委屈地鼓起嘴巴。
“我上次去的时候，许泾河就没有给我，我就问他，为什么没有礼物了，他说…关怀礼物的预算被砍了。”
……
公司真抠门啊。
慕舟挤出一个嫌弃公司的表情，安慰夏夏。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汪妍姐的讲话声。
慕舟回头，只见汪妍姐手里拿着还没有锁屏的手机，看了良久，终于开口。
“慕舟，许泾河发消息说，下午的心理健康关怀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