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后,慕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不知怔了多久,慕舟才缓缓将自己从不知所措、失神的状态拉回来。
愣了半天,仍旧无法抹去刚刚那些记忆。
刚才那记响亮的耳光的声音和脸上的痛感,像是残留在身体里的病毒渐渐蔓延开来。
所以,刚刚...
她又一次被姐姐李慕歌打了耳光?
耳光之后的对话,也再次重现。
李慕歌说:“你怎么那么恶心啊?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家?你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为什么让我在门口等这么久?”
因为整个人都几乎被耳光狠狠甩到门上,慕舟踉跄着让自己站稳。
也因为所有事情发生地太过突然,整个人撞到门之后,慕舟一直都处于懵的状态。
她完全不知道李慕歌是什么时候来盛泽的,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变成了她口中那么恶心的人……
几秒后,慕舟抬睫看向李慕歌,才缓缓说道自己手机没电关机了,也解释道,她没有让李慕歌等她。
李慕歌没回应。
又安静片刻后,慕舟弯了下嘴角,继续说这已经是李慕歌第二次打她了。
因为本就在情绪崩溃的边缘,慕舟说话的语气,比上次李慕歌生日二人发生争吵时还要冰冷。
抬眸看她时,慕舟头一次露出带着仇恨的目光。
她的话音落下后,李慕歌留下一句“我想打就打,你该打”,就扬长而去了。
根本没什么力气和精力和她争论,慕舟呆呆地扶着门,站了不知多久,才缓缓拿出钥匙去开门。
但因为手抖和腿软,她尝试好几次,都无法准确将钥匙插进去。
她将头抵在门上深呼吸,安静一两分钟后,她才打开门。
回到房间后,慕舟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给手机充上电,便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接着,她像小时候一样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没再看手机,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渐渐地,熟悉的痛感开始攻击不断掉着眼泪的眼睛,慕舟将整个身体蜷缩起来。
本以为不过是第二次被打耳光、第二次分手、把经历过的事再经历一遍......
本以为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不会再在意...
直到这时,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因为刚才那一巴掌和最近与许泾河的事,心口还是被划上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歪在枕头上的时候,她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地滑落,眼下的枕头浸湿了大片。
昏昏沉沉快要入睡时,又因为莫名的刺痛感在全身蔓延而惊醒。
也由此回想起自己那可悲的童年。
上小学的前两年,慕舟开始隐约觉得爸爸妈妈对姐姐,和对自己不太一样。
爸爸妈妈买的任何一件玩具、礼物,都只有李慕歌的那一份,没有她的。
姐姐李慕歌也不怎么愿意理她,和她说话。
放学之后、节假日放假,爸爸妈妈也总是以需要有人看家为由,将她自己留在家里,只带着李慕歌出去玩。
游乐场、动物园、科技馆、少年宫...
每次去完这些地方,三个人还总是以她胆小内向、不爱说话为理由,说这些地方不适合她。
因为年纪还很小,她也只是觉得大人说的都对,自己或许真的不适合那些地方,便也没往心里去。
几年后,小学五年级的那次,慕舟第N次被独自留在了家里。
记得也是从这次开始,慕舟开始对爸爸妈妈、李慕歌每次出去玩的目的地变得一无所知。
这次之前,慕舟还会问爸爸妈妈带着姐姐去哪玩,得到的回答是“出去散心”。
但这次之后,慕舟再去问即将踏出门的三个人要去哪里,便再没得到过答案了。
后来,爸爸妈妈、李慕歌总是像在面对空气似的,悄无声息地离开。
也是这件事之后,慕舟养成了在外人面前不提家人的习惯。
因为。
她觉得自己并不能算是有家。
再后来就是初高中,父母的偏袒和冷漠,越来越明显。
她也尝试问过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可没有人回答她。
最后的最后,她知道的那个答案,还是她躲在墙后偷听来的。
那天,李慕歌问爸爸妈妈,慕舟是不是捡来的小孩。
李慕歌的话音落下,妈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但脸色难看程度,不及对待慕舟的万分之一。
妈妈瞬间将挂在脸上的不悦卸去,满脸堆砌起微笑,轻声说不是。
李慕歌再次问道,如果是亲生的,为什么爸爸妈妈会那样对她?
妈妈默了一会,才张口回答,“因为她的出生,害爸爸妈妈丢了工作,被所有同事朋友耻笑。”
妈妈说这句话时,正好被不远处墙根后的慕舟听到。这个场景,也成为了慕舟到死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还有一次,慕舟听到妈妈对李慕歌说,慕舟名字里的舟字,其实是“走”的意思。
走,就是希望她离开、走远的意思。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李慕歌耳濡目染,被教导不必对慕舟太好,不必和她真的亲密无间,不必向周围人介绍慕舟是她的妹妹,在外面的时候佯装客气,做面子功夫就好。
......
所以...
如果因为她丢了工作,为什么还要把她生下来?
如果因为她被人耻笑,为什么还要把她养大?
不打掉她、抛弃她,反而用各种语言暴力、冷暴力,将她从家庭孤立出去……
是在报复她?
慕舟的鼻子一酸,将自己从这些思绪中抽离出来。
可回过神的瞬间,却掉进了和许泾河分手的漩涡里。
最后,慕舟毫无征兆地睡了过去。
-
说是睡了过去,可真实的体验感更像是晕倒。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慕舟也因为睡眠时间过长,产生了一种近乎灵魂出窍的感觉。
有几秒钟,她甚至觉得整个空间都因为她的昏倒静滞了。
翻动身体的时候,她察觉身体沉重到几乎动不起来,想要伸手去找手机看时间的时候,却发现手只能艰难地移动。
大约用了两分钟,慕舟才艰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拿起手机的瞬间,心中那仅剩的一点点希望——许泾河会打来电话或者发消息给她,又再次燃起。
她打开微信、手机短信、通讯记录……
把所有的社交软件都翻过一遍后,眼泪才后知后觉地翻涌而出。
有一瞬间,她竟幻听到许泾河在门口的敲门声,便盯着门口看了好几秒,可门那边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慕舟绝望地停下了手上翻查手机的动作,起身往窗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