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陆洵是如何收拾他的背包,如何将乱糟糟缠成一团的衣服件件分开,如何抱着衣服堆走出去,又如何关了灯走回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一点点,并不吵。冷气慢慢地被送出来,拂过窗帘,又缓缓地落到他们身上。
陆洵垂着眼,动作很轻地在解他的鞋带,几缕额发垂落,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摆动。
裴朔的眼眶有点发酸,心也是,像是吸饱了水,满满涨涨。
他想问“你干嘛对我这么好?”,但是话到嘴边又顿住。他想到自己之前似乎问过这个问题,那时对方是怎么回答的?
哦,好像没有回答。
陆洵好像只是笑了一下。
陆洵把他的鞋放好,起身又准备出去。裴朔有点不乐意,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问道:“你去哪儿?”
陆洵回过身,语气里带着点逗弄的意味:“你不是睡着了吗?”
“睡着了怎么了。”裴朔理不直气也壮,“睡着了就不能醒了?”
陆洵好脾气地笑笑,解释道:“衣服还在洗衣机里。”
“管衣服做什么。”裴朔拍拍身侧,“上来陪我睡觉。”
“会馊的。”
“馊就馊。”裴朔很霸道,直接将人拽上了床。
陆洵拗不过他,便拉过被子在他身边躺好。
裴朔靠在陆洵怀里,脑袋发沉,恍惚间又回到刚才那个问题。
其实陆洵对他挺好的吧。
真的挺好的吧。
他虽然过得挺糙,看起来粗枝大叶的,但又不是傻瓜蛋和白眼狼,谁对他好他能看不出来吗?
思及此,他不由得将对方抱得紧了一点,彻底睡过去之前,还迷迷糊糊念叨了一句:
“陆洵,我也会对你好的……”
陆洵睁开眼,垂眸盯着怀里的人看了一会儿,昏暗的光线下神色难辨。过了片刻,他似乎轻叹一声,将下巴抵在对方的发顶,闭目也睡了过去。
裴朔一睡着就又开始做梦。但是这梦太过逼真,他身处其中时还以为自己是清醒着的。
梦中,他们似乎在一间房子的客厅里。
陆洵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小刀在削苹果。
裴朔挨在他旁边,坐姿没个正形儿。他懒懒地靠着沙发垫,两条长腿交叠,搭在陆洵的大腿上。
他晃了晃脚尖,忽然开口:“诶,问你个问题。”
他鞋也没脱,靴头差点蹭到苹果。陆洵没赶他,只是将苹果往上抬了一点:“你问。”
“假如有一天,我们遇到了很危险的情况,比如被尸潮包围,或者物资耗尽,或者别的什么情况,总之是陷入绝境了。”
“然后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裴朔看着他,“就是一个活了,另一个就得死。”
“你会怎么选?”
陆洵削掉最后一段,长长的苹果皮便打着圈儿掉下来。他将小刀放回茶几上,没抬头地回了一句:“这是什么问题。”
“你管他什么问题呢。”裴朔直起身,有点穷追不舍的意思,“你先回答我。”
陆洵将苹果递给他,语气淡淡的:“我不选。”
裴朔不接,双手抱胸,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不吃,除非你回答。”
陆洵平日里大多顺着他,但在某些方面又异常固执,比如从来不说喜欢自己。他自认为不是幼稚的人,但对方一直不说,他心里就一直不上不下的难受,所以才总是旁敲侧击,哪怕能敲出一点真心的碎末末也好。
陆洵将苹果在手里转了一圈,心想对方为何总是执着于这种幼稚的事情。他难道不明白口头上的承诺其实没有任何份量吗?
“我说了你就信么?”
裴朔点点头:“你说了我就信。”
傻子。
陆洵在心里作出这样的结语。
他最终依旧是什么也没有回答,见裴朔不肯吃,便将手里的苹果放在了桌上,伸手拿起一旁的芒果,开始慢斯条理的削皮。
裴朔见他一句话都没有,仿佛连骗都不愿意骗骗自己,气得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