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好听的哄哄他，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裴朔越想越委屈，却又强忍着不肯表现出来。他放下腿，挪到陆洵身边，伸出手，赌气一般道：“给我。”

陆洵没给他，只是放下手里的小刀，并推远了些：“你不是芒果过敏么？”

“你管我？”裴朔咬牙去抢，“我就要吃！”

陆洵不肯给，把手往后伸，裴朔就压在他身上将他推倒，然后一把将芒果抢过来，狠狠咬了一大口。

芒果还没熟，吃在嘴里又酸又涩，生硬的果肉将他的舌头刺得发疼。他只吃了一口，眼睛便发红发痒，被刺激得流下泪来。

他还想咬第二口，手中的芒果却被对方夺走，用力地扔到了一旁。

“胡闹！”

陆洵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怒气，把手接在他嘴巴前面，“快吐出来！”

裴朔哪里受得了陆洵这样凶他，心里那股委屈劲儿登时就翻搅起来。他咬紧牙关，拼了命地嚼，不管陆洵怎么撬他都不松口，最后强闭着眼，狠心咽了下去。

“裴朔！”

陆洵急得双眼发红，赶紧用手去捅他的嗓子眼，想让他呕出来。可裴朔动作太快，那东西早就进了肚子，再怎么抠也来不及了。

陆洵捅了一阵，发现没用，飞快地站起身，在屋子里四处翻找。

“裴朔，治过敏是什么药？”

他拉开每一个抽屉，打开每一个柜门，着急忙慌，像喝醉了酒，“你之前吃的是什么药？你快告诉我！”

裴朔没说话。他靠着沙发背，静静坐着，一双眼已经肿成了核桃，连眼泪都流不下来了。他的脸上、手上全是红疹，严重的地方还起了水疱，抓一下就溃烂流脓，疼得像火烧。

陆洵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药箱。他转过身，看到裴朔的脸，一下就愣住了。

陆洵一向游刃有余，裴朔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慌乱无措的样子，感到一点可怜的高兴。他想，陆洵这么紧张，应当是在乎自己的吧？

没有找到药，出门看医生更是无稽之谈，陆洵只好先用水给他洗脸。他把衣服脱下来当毛巾，用矿泉水打湿，一遍遍地给对方擦脸和身体。

他动作很轻，但裴朔还是很痛。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咬牙忍着，仿佛无论陆洵给他什么，他都全盘接受，哪怕是痛的也心甘情愿。

“你是不是傻？”陆洵忽然说。

裴朔原来都平复的差不多了，这一句话又把他的情绪勾上来。他抬脚朝陆洵踹去，气得咬牙：“不关你的事！”

陆洵没躲，直接抓住他的脚踝，将腿按住，然后脱了他的鞋袜，见腿上的皮肤没有异常，才稍稍放下心来。

裴朔被他摁着，很不高兴：“松手！”

陆洵没听他的，弯下腰将人打横抱起，往卧室走。

“别闹了。”他将裴朔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盖好，“听话。”

这两句话说得很轻，动作也温温柔柔，裴朔终于被哄好了一点。他见陆洵没上来，而是坐在床边，便问：“你不睡？”

“我等一下。”陆洵说。

裴朔自动将这句话翻译成“我守着你”，于是心情又好了那么一点。他转过身，闭上眼，过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伸手抄来了床头的小镜子。

“我艹。”他被自己的脸吓了一跳，“怎么这么丑。”

陆洵抽走他手里的镜子，反扣在床头柜上，然后推着他的肩膀，把他塞回被子里：“你还知道丑？”

裴朔隔着被子踢了他一脚，凶巴巴道：“你敢嫌弃老子？”

陆洵有些无奈：“我什么时候说嫌弃你了？”

“不嫌弃那你还说我丑？！”

真是，什么理由都被他占尽了。

介于裴朔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怜，陆洵不忍心再说什么，便服了软。他揉了揉裴朔的头发，轻声道：“不丑。”

片刻后又补充了一句：“就算丑我也不嫌弃。”

裴朔心想这家伙总算说了句能听的，心里舒服了不少，便乖乖躺好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可惜，心想对方要是能把“嫌弃”这两个字换成“喜欢”就好了。

过敏难受，他睡不熟，半夜的时候听到响动，就醒了过来。

客厅里有很轻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拧毛巾。他半眯着眼，看见陆洵从外面进来，带上门，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坐下，给他擦脸。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对方叹了口气。

他一直闭着眼，装作没醒，直到对方再次走出去才敢睁开。

眼眶有些酸痛，不知道是不是过敏的缘故，他生出了想流眼泪的冲动。

他这是在干什么呢？他想，他们两个这样，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

“啪嗒。”

是东西落地的声音。

裴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亮光，他抬手遮了一下，动作间牵扯到被子，发出轻微的布料声响。

陆洵弯腰把东西捡起来，然后回身看他：“醒了？”

这个画面几乎和梦里重叠，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嗯。”

陆洵递了杯水给他，他接过来，问道：“你拿的什么？”

“果干。”陆洵晃了晃手里的透明袋，一大一小两个，“是他们昨天发的物资里的。”

水果在末世是非常稀缺的资源，即使是果干，也相当珍贵。

陆洵对着那两个袋子看了半天，然后把那个小的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