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蝎尾草毒。”
宋珺竹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继续说道:“……我们在北上的途中遇到了截杀,弋儿中了毒箭,毒性发作很快,就当我束手无策之际,一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出现了,还给了我一瓶解药。”
她脸上泪痕斑斑,也来不及抬手拭去,“弋儿吃过之后毒确实解开了,高热也退了,连大夫都说毒素清理干净了,只需要再将养一段时日。”
崔昱听到此处,已经明白了来龙去脉,他一贯聪慧,如今哪里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崔徵的计谋。
这人先是以元昭的形象出现在宋弋的面前,博取到宋弋的信任。
然后在宋弋和宋珺竹二人北上途中先是暗杀,然后再给了解药,看似毒素已经解了。
然后他料到宋弋北上,崔昱为了他的安危,一定会北上与之回合,便在宋弋落脚不远之处埋伏等待。
双方相会早就是他设计好了的。
恐怕引出宋弋也有他的手笔在。凭借宋弋对元昭的维护,让宋弋心甘情愿地替他挡下了崔昱致命的一剑。
若是这一剑没能要了他的命,那至阳的万里同归内力与他曾受过的蝎尾草毒相遇,便如滚水泼雪,瞬间激发出来比原来更加厉害的毒性。
崔徵给的解药,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把宋弋的命给留到这一刻,他等的并不是宋弋中毒而死,而是崔昱亲手把至阳的内力灌进宋弋的体内。
崔昱相通其中关窍,目光落在了床上嘴唇乌黑的少年身上,他像是自言自语,“至阴遇至阳,相激相克,比原来的毒性更烈十倍不止。”
他一边喃喃说着,一边接过了女医手中的银针,一根接一根地刺入了宋弋的颈内、手腕还有胸口的穴位。
从前人人皆说元昭一手无闻三针神乎其神,厉害得不行。
实际上他自己心里清楚,无闻三种能够治病,全靠万里同归内力中所带的疗愈功能罢了。
而如今,不能用万里同归,他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救下宋弋的命。
落针到后面,他的手抖得不行。
他猛地起身,然后身形不稳,整个人往侧面踉跄一步。膝盖磕在了床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整个人就要往下滑落。
宋珺竹本来蹲在床边替宋弋擦着冷汗,她骤然看见崔昱跪倒在地,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他。
但是刚要站起来,这连日奔波、担惊受怕所积攒的疲惫和崩溃终于在这一刻再也撑不住了。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女医连忙去扶她,她整个人抖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崔昱跪倒的瞬间,霍衡一个箭步便上去扶住了他的肩膀,他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去拢他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忽然,他手指顿住。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崔昱如瀑的青丝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生出了丝丝缕缕的白发。
霍衡的手僵在了那里,过了许久才把那些白发藏进青丝之中。
见状,女医过来把脉,压低了声音对着李瑞山说,“瑞爷,主子再这么熬下去,他自己也撑不了几天。让他歇下来,别再动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宋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他睁开了双眼。
他微微侧头,目光缓缓挪道理床边人的脸上。
“弋儿……”
崔昱撑着霍衡的手就要起身。
“先生。”
宋弋声音轻轻的,他看到了崔昱发丝见几缕枯白的发丝。他缓缓扫过房间里还站着的几个人。
“姑姑、霍叔、瑞爷……我想跟先生说几句话。”
崔昱点了点头,宋珺竹虽然不舍,但是还是随着众人出去,门被轻轻关上。
“弋儿,对不起。”崔昱在他床边坐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先生,那个人,还请你不要杀他。”
“那个黑衣人吗?”崔昱一行清泪从脸上滑落,“傻孩子,你让多少人活也可以,让多少人死也可以,我都依你。”
宋弋第一次见崔昱流泪,他看着崔昱,轻声问:“先生,你都不问我那个人是谁吗?”
“你忘了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星罗子,他的身份掐指一算就知道了。”
崔昱笑了笑,伸手把宋弋额前被冷汗浸透的碎发轻轻拨开,然后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忽而,宋弋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血里混杂着丝丝缕缕的暗色,那是蝎尾草毒被至阳内力激化之后凝成的毒血。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发抖,嘴唇上的乌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往脸上蔓延。
崔昱右手按在他的后心,内力源源不断地往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