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台试图投诉:“你中午说晚上吃好吃的。”
时英按下沈序台的手:“你尝尝嘛,没那么夸张。老板做得不正宗。”
沈序台哭笑不得:“哪有夸一道菜好吃是说人做得不正宗的?”
他在时英鼓励的眼神下,夹了一筷子。
酸咸的口感,有一股螃蟹肉的鲜味,说不上好吃,但绝对不难吃。
时英凑过来道:“你看,我不骗你吧?”
沈序台把时英推回去坐正:“好好吃饭。”
什么毛病,今天格外黏黏糊糊的,连自己也变得幼稚起来。
吃完饭已经华灯初上了,再开回江沪显然不合适。
时英道:“走,带你视察我们家的财产。”
房子不在城里,在离市中心一小时的乡下。
村里的人睡得都比较早,整条乡道都没有人,远处偶尔传来两声狗叫。
“准确来说是我爸的老家。”时英道,“有时候五一假期或者十一假期会过来烧野火饭。”
洗漱完,趁睡觉还早,时英提议看一部电影。
沈序台对片子没追求,除了恐怖片,让时英随便挑。
时英也不想看深刻的,挑了一圈碟片,最后还是在手机上找了部电影。
是好几年前的片子了,在当地获得过好几个奖项。
沈序台道:“我以为你会挑欧美片。”
“都是上课学过的老片子,我想你肯定看过了。”
时英向沈序台展示手里的一沓碟片。
从默片到有声片,从黑白到彩色,确实一大半都是沈序台在电影史课上看过的。
“据说我爸生前很喜欢电影。”时英在沈序台边上坐下,“可惜没让他看到我演电影。”
“什么时候再去看叔叔?”沈序台问,“我家里有几张黑白片的电影碟片,说不定他喜欢。”
“他肯定会喜欢的。”时英笃定道。
电视屏幕里传来公映许可证的音乐,等龙标放完,就正式进入故事了。
文艺片一般没有很强烈的冲突,这部影片也是。
连色调都是淡淡的,没有高对比度。
沈序台从头到尾都没说话,直到出字幕,他才评价道:“有点难过。”
“好像所有人都是一个人前行,就算遇到温暖也是暂时的。”
不过沈序台很会安慰自己:“但或许昌荣会遇到新的菲佣,他们又会有新的春夏秋冬。”
甚至他还能反过来安慰似乎也还在电影的情绪里的时英。
“只是电影而已,都是编出来的故事。”
时英当然知道电影都是假的。上学时老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电影是造梦的艺术。
在电影的世界里怎么编都可以,但现实不可以。
房间里的窗帘没拉,苍青色的夜里,对面楼顶上的灯闪了两下,忽然暗了下去。伴随着两三句“灯泡坏了”“要买灯泡”这类的方言闲话,整个夜晚又重新陷入寂静。
时英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垂下时睫毛轻微颤抖了两下。
“阿序。”他伸手覆上了沈序台的手背,“你白天说让我反思。我想起来那天晚上你说别让我可怜你,我还没正式回答过。”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的朝沈序台涌去。
只是这样贴着,就像一方无言的港湾,承载着过往的波涛汹涌,也接纳未来的风平浪静。
“阿序,我不可怜你,你能把一个剧组安排的井井有条,能与朋友相处融洽,能建立工作室,能赚钱,能独立操持奶奶的后事,能一个人努力生活那么久。你很好,你所遭受的那些痛苦配不上你的好,我觉得你还可以更幸福。”
沈序台起身抽了张餐巾纸:“时英,下次煽情前能不能提前预告一下。”
“那作为奖励,今天晚上还能睡一个房间吗?”
沈序台放下餐巾纸:“这个也能提前预告一下吗?”
时英望着天花板想了想理由:“其他房间没整理。”
沈序台道:“啊.......我以为你会说只有一床被子。”
时英立刻起身,装模作样地在房间衣柜里看了一圈,出来汇报道:“阿序,你猜怎么着,神了,衣柜里真就一床被子!”
沈序台评价:“演技夸张。”
然后道:“我自己去看。”
时英对领导亲自视察这一点表现出非常放松的姿态,直到五分钟后还不见沈序台出来。
时英拖着拖鞋往卧室走:“阿序?”
只见卧室里,一张床,两条被子。
莫名的熟悉。
时英想起来他七八岁守岁时,跟同龄表哥这样睡过。
沈序台倒是对自己的杰作挺满意的,推着他去洗手间。
再出来时,沈序台问时英:“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时英拒绝:“我打地铺。”
沈序台惊讶:“一次还不够啊?”
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还是太气血方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