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后，周哲问沈序台下午有什么事。

下午沈序台约好去看剪辑，周哲马上说自己也跟着过去看看。他开玩笑说沈序台是个大忙人：“那你晚饭也跟别人约好了吗？”

沈序台看了眼时英道：“这倒没有。”

周哲接下来大概会约他单独吃饭，如果叫上时英显然不合适。沈序台想要不到时候在酒店陪时英先吃。

虽说时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沈序台去的非商业饭局，留时英一人，他总有些“抛妻弃子”的愧疚。

可能是职业习惯，想把每个人都安排到位。

“那…”周哲刚要说话，他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我接个电话。”

赵刚善解人意：“你去你去，我们正好在这里晒晒太阳。”

沈序台接上话茬道：“今天天气是很不错。”

周哲向沈序台点头示意了一下，眼神带过时英，走远了两步才接起来。

小镇没什么人，偶尔几辆汽车经过，车尾气喷了一路，带起路边的尘土。

“你觉得他怎么样？”时英问。

“周哲？”沈序台有些意外时英会问自己对周哲的看法。

“一个严谨的投资人。”周哲刚刚问了他不少有关剧组拍摄细节的事，是沈序台合作过的投资人中问得最细的。

虽然沈序台不太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聊工作，但比起那些指手画脚或者啥也不管，等到审片时才开始挑毛病的投资人来说，周哲属于是很好的合作对象了。

沈序台偏头，站在他边上的时英没看他，视线正落在不远处周哲的身上。

他从刚刚吃饭就注意到了，时英比平常都要紧张些，像是自己的领地被别人闯入一样。

他前两天宁宁身上见过差不多的样子。

“你怎么跟我弟弟一样，把我看得比眼珠子还紧。”沈序台道，“人周哲又不是坏人。”

“他……好像对你格外关注。”

时英有些发闷。他看见周哲讲话时，身体总是微微往沈序台那边倾；把水杯递过去时，手指不经意见擦过沈序台的手背。最明显的是他看向沈序台的目光，那种带着欣赏和占有欲的眼神，在暖光下，完全不加以掩饰。

沈序台哭笑不得：“他是对项目关注吧？他问的都是跟项目有关的事。”

“沈老师。”时英道，“如果有人对你......”

时英停顿了下，似乎在斟酌词汇。

“如果有人喜欢你，你会怎么想？”

时英的问题来得太突然，让沈序台有一瞬的措手不及，又联想到他今天种种的不自然，反应过来：“你是说周哲喜欢我？”

沈序台继续道：“我觉得不太可能，或许他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而已。”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十万个为什么。”沈序台笑道，“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了，二婚在相亲市场是没有出路的。”

“我不觉得。”时英低头道。

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几只路过的小蚂蚁。

沈序台“嘶”了一声，乜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都说一半。”

不止今天，昨天晚上也这样。

他试图想从时英的脸上读出什么，周哲那边突然传来小孩尖锐的哭闹声：“你是不是又在给我找新舅妈，我说了不要不要，我不要什么omega什么beta舅妈，他们都是贪你的钱！”

“怎么了怎么了？”跟妻子在说话的赵刚一听到这声，赶忙过去看看情况。

周哲转过身向走过来的几人摆摆手，意思是没什么事，可这一动，就把手机屏幕对准了赵刚他们。

小孩子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后面向他走过来的沈序台。

这里面只有沈序台最好看。

时英慢沈序台一步，正好被沈序台挡住，小孩没有第一时间看见。

“是不是你？你想当我新舅妈对不对？坏人！骗子！你就是想跟我抢舅舅，然后给我舅舅生孩子骗钱！”

晃动的屏幕里，一个七八岁穿着精致的小男孩凑在镜头面前，眼睛圆瞪，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周乐，不许这么没礼貌。”周哲低声呵斥道，声音又急又凶。

他转头满脸歉意地对沈序台道：“孩子被我惯坏了，时常口无遮拦的，实在对不起，序台你别往心里去。”

沈序台自然没法跟小孩计较：“没事没事。”

周哲见状又对着视频那边说了两句。

除了严厉的呵斥外，多少还带点不是自己孩子的无奈和在工作伙伴面前的窘迫。

可小孩似乎还是很不服气，嘟嘟囔囔地不肯服软，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沈序台看着这个场景不自觉地想：因为有人很爱周乐，他知道自己是周家的中心，没有人会因为他的任性而抛弃他，所以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讨厌，理直气壮地驱赶侵犯他领地的“敌人”。

他停在原地，笑意显得有些僵硬，眼神里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