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应凌心想了个办法。
每次她迷路,每次,她都会四处张望。
她去看地砖的缝隙、地上落叶的脉络,去看周围环境的每一个小细节,直到她说服自己,这不是梦——梦没有办法长得这么细节。
让自己形成条件反射,时不时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现在想想,也算得上是简易控梦训练了。
只不过这个办法实际上没有什么用,没多久她就放弃了。
导致她放弃这个办法的是一场梦。
一次,她又梦到自己迷路了。
在迷宫里徘徊着,始终找不到出口。
在趟过一条小溪后,小应凌心犹豫了一下。
她在做梦吗?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
五彩的鹅卵石铺在潮湿的泥土上,在她低头看去的一刹那开始扭曲着变换形状,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流光溢彩地混合在一起,在她脚下温和地流淌着。
小应凌心没觉得眼前的画面诡异,反而觉得——好鲜明好生动的颜色,这么清晰灵动,怎么会是梦呢?
于是,她继续焦虑地绕着圈子...最后惊恐懊恼地醒来。
过了一两年,随着她记忆功能的进一步成长,她学会记清自己上下学的路线,家人也不需要每天偷偷跟在她后面看她有没有迷路了。
只是那次在梦里低头看到的画面,一直留存在她的脑海里,哪怕是在十几年后,依然鲜明。
当然,她醒来后依然看不到那些画面。
她只能记得她在梦里确确实实看到画面的感受。
就好比她去海边看了落日,回来之后,她仍然记得自己看到了什么,也能够“想象”出来自己在看落日。
她能够想起望不到边的海面、前仆后继的浪花、零星的海鸟,和逐渐吻向海岸线的橙红色的落日。
她能确信她当时看到了,能想起她看到了什么,也能感受她看到时的状态。
只是她无法重新“看到”那个画面,就像她看不到任何其它想象中的画面一样。
但她可以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去回忆自己视线中的画面。
.
应凌心躺在床上,忽然意识到,她是可以看到自己的梦的。
如果她可以在梦里看到自己的异能的话,是不是也就能觉醒了?
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首先,她不是每次都能“看到”梦里的场景。
事实上,大部分的梦都像是有一个旁白,在陈述着梦里发生的事。
然后她感受着梦里的“概念”,经历着梦。
只有那种令人印象深刻的,比如惊悚的画面,意外的反转,放到漫画里需要画成跨页或特写的大场面,才会在让她醒来后,依然能够清晰地确认,她确实“看”到了。
这样的梦出现概率本就不高。
更不用说她需要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还要在醒来前去想象自己的异能。
可惜她不会控梦。
甚至于,在她进入空间后的这段时间,她基本就没有做过梦。
应凌心觉得,这大概是个没什么用的发现。
直到她看到了被刷新的情节副本,把梦写在了标题上。
既然副本叫《做个好梦》,不管是噩梦还是好梦,她总要做个梦的吧?
梦在副本里如果作为关键的一环,总该有些冲击力,让她能够看见画面吧?
既然是副本的梦,距离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和实际醒来,应该是有时间间隔的吧?
应凌心想了一阵,最后决定赌一把。
赌赢了,她就是靠魄力血赚一百万积分的幸运儿。
赌输了,她就是为了未来的积分葬送当下生命的笑话。
所以即使在副本里,被拽进了奇异的空间,被倒计时逼着到处跑,被怪物啃咬,她也没有彻底绝望。
她下意识地觉得,她是应该做梦的,说不定这也是梦呢?
这个副本,应该是有噩梦的。
直到许束言点破怪物的来历,她才意识到,有可能所谓的“噩梦”,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梦。
兴许只是俗套的“内心恐惧的具象化”。
她没办法清醒地进入想象的空间。
她靠在棺木旁,愣愣地去放空大脑,试图看到自己的异能。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像以前一样,脑海中是一片漆黑。
赌输了。
应凌心不知所措地想着,
她好像赌输了。
.
过了好一阵,她才从突如其来的绝望中缓过神来。
应凌心甩了甩脑袋,试图把思绪从物理意义上甩出去。
已经这样了,也没办法了。
重要的是从这个副本中活下去,然后去欠下百万债务,然后活下去。
...希望对方不要趁机加价。
应凌心站了起来,腿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是坐的时间长了,隐隐发麻。
“前辈,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她问许束言,“要掀开盖子吗?”
是不是该掀棺材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