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凌心时不时会有种无力感。

以前过着平凡生活的时候是这样，死而复生后在空间里更是这样。

虽然都叫作无力感，但无力跟无力之间也不完全一样。

有短暂的无力，在一瞬间打在头上，强烈得让人忘了怎么去反应。

像她突然的坠机，又或者季祝火突然的死亡。

还有绵长的无力，阻塞在人心口，想去细究的时候从缝隙中溜过，却又萦绕着不肯散去。

比如这个望不到头的无限流空间，再比如这个在温水煮青蛙的副本。

尽管是不同的无力感，还是会经常一起出现。

急性的无力感会附带着过去被有意无意忽视的长期无力，从忽然被打破的口子里宣泄而出，让它变得更强烈；

而堆积太久的慢性无力感，也会驱使着人去试图找到快速解决的方式，找到那个快速消解的出口。

她不好说那种无力更友善一点，横竖哪种都逃不掉。

只能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握着为数不多能把控的微不足道的事，好像这样就能缓解自己无处安放的无力。

应凌心在这个副本里给自己找的稻草就是每天晚上出现的怪。

今天是进入副本的第11天，应凌心已经摸清白天犯的错误会怎么加强晚上怪物的实力了。

她甚至用二分法确定了最能磨炼自己但又不至于让自己第二天爬不起来的怪物强度。

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大的进展了。

白天的班还是在上着，任务确实和夏连春说的一样，越来越多。

她还上了几次夜班，一边打着怪一边看着病人，然后一边头疼顶头值班医生的电话怎么又打不通。

手术越做越多，病历越写越厚，药越换越频，患者越看越多。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

清晨，应凌心又一次忍着睡意爬起来，随着肌肉记忆洗漱、换好衣服，半梦半醒间朝着办公室走去。

走在前面的夏连春忽然停住，她差点一头撞上去。

夏连春回过头，泛着银灰色光的瞳孔在浅绿色的眼珠中央显得更加尖细，看不出什么情绪。

“换科室了。”

应凌心顺着夏连春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口，低头去看自己的工牌。

【XX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应凌心】

【核医学科】

【规培医师】

之前工牌上的【骨科】在不知不觉间被替换成了【核医学科】。

她下意识摸向手机，她昨晚记下的待办事项在不知不觉间被覆盖：

【08:00 核医学科报到】

【08:30 晨交班】

【09:00 PET-CT阅片】

...

好不容易熟悉了骨科天天搬腿搬胳膊、举锤举电锯的日子，现在又要重新来过了。

还好之前几天一有空闲时间就在医院各处逛，不至于因为找不到新科室而迟到——虽然迟到了也没什么关系，只是让晚上的怪稍微强一点罢了。

应凌心敲开科室的门，愣了愣。

“你是新调来的规培生吧？”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侧过头，笑了笑：“我叫柳映川，这个月我来带你。”

之前相处了十天的主治医生像是完全不认识她，平静地跟她打着招呼。

一回生二回熟，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天，应凌心不带什么犹豫地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绍。

然后她侧了侧身，等着夏连春介绍自己。

浅色瞳仁在墨绿色头发下看不出什么神采，看着像是在发呆。

夏连春眨了眨眼，慢吞吞地举起自己的工牌给她看：“这次我们不在一个科室。你找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原来刚才是怕她迷路吗？

应凌心注视着走远的背影，回过神来，听柳映川安排接下来的事。

之前两个人经常一起行动，乍然分开，让她感觉有些突然。

更重要的是，应凌心垂了垂眼眸，刚才她看到了夏连春的新科室。

【感染科】

一个疑似感染副本病毒的人，被安排到了感染科。

.

在副本里待了十天，最需要解决的事，同时也是最没有进展的事，就是夏连春的感染问题。

停尸房找到的文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看起来是重要角色的患者吕羚也在第三天就出了院。

之后零零碎碎在医院找到了一些病历，但也没什么新收获——医院最不缺的就是病历。

没有做着秘密实验的密室，也没有医院院长的作恶日记本。

找来找去，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没有突发的危机，仿佛建立这个副本就是为了让人来当一次医生。

但应凌心一直没能放下心来，甚至因为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无力感而感到有些烦躁。

因为感染并没有被解决，甚至在逐步恶化。

最开始是不断长长的指甲，没有愈合的划痕。

后面连相貌都开始发生改变，夏连春的眼睛颜色一天比一天浅，发色一天比一天暗。

这两天开始，她开始时不时走神，尤其是到了晚上，像是失去掌控的木偶，只剩一具躯壳在原地呆愣着。

应凌心感觉有点头疼，这么多天了，她还是理不清副本的核心套路。

信息太杂太乱了，甚至不断有新的信息被塞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