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像海浪一样席卷着休息室,应凌心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女孩的眼眶看着有些泛红,夏连春沉默了一阵,才问:“要先坐下吗?”
应凌心没回答,也没有动。
她看不出什么表情,嘴唇被压成一条僵硬的线,下颌被紧咬的牙关绷出明显的形状。
夏连春能看到她的胸腔缓慢地起伏着,周身的精神力却依旧暴戾地翻涌着,在房间内不受控制地流窜。
两个人只是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精神力逐渐平静下来,被一点点收回。
应凌心深呼吸了一口气,眼神发暗。
“解释。”
冰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突兀地在休息室内响起。
说完两个字后,应凌心就再也没有说些什么了。
她需要一个解释。
夏连春轻轻叹了口气:“抱歉,我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说重点。”应凌心打断了她。
夏连春看着站得笔直的应凌心,没说话,只是扔过去了一个笔记本。
应凌心认得,在过去的好几天里,她时不时就能看到夏连春在上面写写画画,却一直没能看到具体的内容。
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感染后的感觉,精神状态的起伏,指甲和外形的变化,以及最重要的,被不知明力量干涉的细节。
细致的观察报告,从进到副本第三天开始,一直列到了今天中午。
“我之前想收集感染后的具体过程,所以一直放任它恶化。掌控着副本的Boss不一定在哪里潜伏着,所以没办法和你明说。”
夏连春眨了眨眼,“至于刚才那一出,抱歉,我也不想吓到你。但你也应该能想到,死而复生这种异能,有非常严苛的限制条件。”
应凌心翻阅着夏连春的笔记,听到对方的总结:
“确实是无奈之举。”
她抬起头,对上了对方墨绿色的眼睛。
“限制条件是什么?”问别人异能的限制条件大概是一件很失礼的事,但她觉得夏连春没资格觉得她失礼。
“具体我不能说,但其中一点是,需要够真实。”
夏连春无奈地笑了笑,“我没有自残的爱好。”
“你怕副本知道你的意图所以不跟我说,但是可以记笔记?副本不识字的吗?”
“它是个道具,我主动给你看之前,你也没能看到上面具体的内容吧?”
应凌心皱了皱眉,低头合上了笔记本,然后又重新打开。
“线索呢?你最近也没去找线索。”
“啊,抱歉,我忘了跟你讲。一般这类对抗副本,最重要的是找到Boss打败Boss”
夏连春似乎才反应过来,看起来有点愧疚,“我对副本的实际背景没有兴趣,所以也不会去找额外的线索。”
应凌心想起季秋,夏连春的患者。
“那纽扣呢?”
“什么纽扣?...哦,那个是左丘衡的,你还记得吧?另一个玩家。”
夏连春解释道,“她看到我被感染了,我们交了一次手,不过她只是试探我一下,然后就离开了。我看到她掉的扣子,想收起来,之后还给她,然后就把这事忘记了。”
和莫问天说的基本对上了。
虽然算不上多有说服力,但确实没什么明显的漏洞。
应凌心盯着夏连春墨绿色的眼睛看了半晌,移开了视线。
或者说,她是想相信夏连春的吧?
相信自己的行为没有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一切都是夏连春的计划,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还是皆大欢喜。
应凌心拿着笔记本的手指节发白。
也是,如果不是因为副本和异能的限制,谁又会这样费尽周折地折腾一番,徒增芥蒂?
虽然一开始也不能算得上多信任,但这样被戏耍一番,只会让她的戒心更重几分。
甚至于,死而复生这件事就很容易让人怀疑。
感染真的消除了吗?夏连春的精神真的没有被副本操控吗?眼前的人会是副本伪造出来的吗?
哪怕异能是真的,应凌心忍不住开始想,死而复生后还能算是原来的人吗?
一样的躯壳,一样的记忆,也许一样的思想和精神,那就是一样的人吗?
有这样的异能,她不会害怕吗?
夏连春凭什么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完成一次死亡?凭什么相信下一次再睁开眼的人还是她自己?
没有别的办法吗?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摆脱困境吗?
她下意识地攥着笔记本的纸张,对感染的这点观察难道有那么重要吗?不是对副本背景不感兴趣的吗?
应凌心想说点狠话,想宣泄一下不满,或者想一连串地再次追问,让自己更确定眼前的人可不可信。
但她不知道该问什么。
到最后,她只是合上笔记本,闷闷地走开。
“先睡觉吧。”
累了,她需要消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