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菱照一面和花意玩笑,一面歪在床上看她的针线,见绣的漂亮新巧,心思一动,坐起身来也要和花意学描花样子。
开始总是描不好,心中正闷闷的,憋着一股子气,思其无处发泄,忽听林潇儿突兀又尖刺的声音,不小心手一歪,偏到天南海北去了,方才描的都白了。
菱照腾地站了起来,花意觉察到不对,忙拉了拉菱照的袖子,叹道:“这是怎么了?快坐下。”
谁知菱照突然开口,只是道:“林姑娘。”
她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林潇儿听见声音,只淡淡扫了菱照一眼。
对于这样粗鄙的丫鬟,林潇儿连个正眼也不愿给她。
富贵迷人眼,起初她进贾府,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行一步路,如今见惯了府里的繁华,也长了些心气儿。
林潇儿自来就是个自视清高、目无下尘之人,贾府上下,谁不尊着她、顺着她,事事以她着想?
菱照向林潇儿福了福身,面色平常道:“原是林姑娘自己不好好在房里待着,怎么反倒怪起别人来,郑姐姐如何知姑娘在何处?”
花意听说,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凡事都要掐尖,必须自己得到最好的才满意,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有人比自己优秀就嫉妒、恶意、嘲讽。
这又是什么道理?
菱照冷笑道:“且不说这个,这花原是姨太太着人送来的,太太和姨太太又是亲姐妹,便是先与了我们家姑娘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若不是林姑娘,我们姑娘也不会同瑄大奶奶住在一块,亲孙女竟不如外孙女,这像什么话!”
林潇儿微微阖上双眼,扬起下巴示意菱照平身,谁知菱照这般伶牙俐齿能说会道,一不注意竟被大大数落了一番,林潇儿顿时气的不行。
“你!”她登时瞪了两只似睁非睁的眼,指着菱照大口大口喘着气,嗓子里卡着一口痰不上不下,发出“嗬嗬”的响声。
陇客连忙安抚林潇儿,转头对菱照瞪眼怒道:“老太太疼爱我们姑娘,又关菱姐姐你何事?”
她一面说,一面忙给林潇儿顺气。
陇客是史太君的二等丫鬟,史如意因见潇儿从家只带了两个小丫鬟,并上一个年老发昏的嬷嬷,春梅、雪燕,还是一团孩气,嬷嬷又昏聩,实在是太不像话。
她一面悲慨自家女儿贾珉究竟过得什么穷酸日子,一面把陇客与了林潇儿,自然提了一等丫鬟,从此伺候起林姑娘来。
陇客见林潇儿特别投缘,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只恨她偏生于清寒之家,父母俱已去世,又偏偏是个女儿家,与富贵人家做了丫鬟,不得与出身高贵的林姑娘耳鬓交结。
可知贫富二字限人,亦世间之大不快事。
如今她听菱照这般数落林姑娘,心头也憋着一股子闷气。
然而贾玦在场,正经主子还没有说半句话,她若是越俎代庖同菱照这蹄子吵起架来,定会影响林姑娘的名声。